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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宮野志保學成回國

  東京的秋天和幾年前離開時一樣,天空是淺淡的灰藍色,街道兩旁的銀杏樹落了一地金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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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野志保站在成田機場的國際到達出口外,手裡攥著一隻不大的行李箱。

  她穿了件深藍色的風衣,棕色的短髮被機場的穿堂風吹得有些亂,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

  十幾歲的女孩子,身形纖細,面容還帶著幾分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澀,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已經比同齡人要沉靜許多。

  幾年過去,再一次踏上霓虹的土地,她心裡是忐忑的。

  在國外留學的時候,她的生活被嚴格地分割成兩塊。

  一塊是實驗室,白大褂、離心機、層流罩、無菌操作台。那些儀器對她而言比任何人都更親近。

  她可以在凌晨三點獨自待在細胞培養室里,對著顯微鏡下的細胞分裂看上一個小時,然後在實驗記錄本上寫下幾行精確到小數點後第四位的數據。

  導師說她的實驗記錄有一種不屬於這個年齡的嚴謹,像是被過早地打磨過。

  另一塊是宿舍,那張窄小的單人床、堆在床頭柜上的專業書籍、偶爾會收到的一封來自姐姐的簡短郵件。

  郵件總是很短的。短到她有時候會反覆看三四遍,試圖從那些簡單的句式中讀出姐姐真正想說的話。

  姐姐從不寫「我很想你」,但她會說「最近天冷了記得加衣服」;

  從不寫「我很孤獨」,但她會說「最近工作不忙你有空可以多發發郵件」。

  每一句話都像是被小心翼翼地稱量過,確保不會傳遞出任何可能讓妹妹擔心的信息。

  兩塊生活之間幾乎沒有縫隙,就像她的時間被精密地分割成了「學習」和「思念」兩個互不相通的容器。

  導師們對她評價很高,組織的科研組的定期評估報告上她的名字後面永遠跟著「優秀」。

  白蘭地大人偶爾會親自過問她的進度,但那種過問僅限於學術層面的數據和結論,方法和驗證。

  沒有人問過她想不想家,也沒有人告訴她姐姐在霓虹過得怎麼樣。

  她曾經試著在郵件里問過監護人,問能不能申請和姐姐分到同一個地區工作。

  監護人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說這要看組織的安排。

  前兩年姐姐提前回了霓虹,那時候她正在做一個新的課題。

  姐姐的郵件從每周一封變成了每月一封,又從每月一封變成了不定期。

  她在實驗室里等郵件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候打開收件箱看到空白的時候,會把實驗報告上的數據反覆核對三遍來轉移注意力。

  姐妹兩人已經很久沒見過面了。

  在飛機上的十幾個小時,她一直在反覆想一個問題。

  如果自己努力工作,是不是能讓boss獎勵自己多見見姐姐?

  如果能完成組織交代的核心項目,是不是能申請和姐姐住在一起?

  她不知道姐姐在組織里具體做什麼工作,只知道是外圍成員。

  外圍成員和核心代號成員之間的差距有多大,她也沒有任何概念。

  她只是單純地覺得,只要自己表現出足夠的價值,組織應該會滿足她這個不算太過分的要求。

  在她的認知里,獎賞和努力是成正比的關係。這是學校教育教給她的規則,也是她在實驗室里一直遵循的邏輯。

  她想見姐姐。

  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一陣低沉的引擎聲從車道盡頭傳來。

  一輛黑色的保時捷356A停在她面前。

  車身線條古典而銳利,黑色的漆面在秋日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每一個細節都保養得完美無瑕。

  整輛車就那樣安靜地停在她面前,像一隻收斂著氣息的黑色猛獸。

  宮野志保的目光落在那輛車上,握著行李箱拉杆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她認得這輛車。姐姐在郵件里提到過不止一次,用那種小心翼翼帶著恐懼的語氣。

  姐姐說,如果看到一輛黑色的保時捷356A,一定要小心。那輛車的主人,是組織里最不能靠近的人之一。

  姐姐說那個人是里世界最厲害的殺手,是組織的top killer,是行動組的老大琴酒。

  她不知道的是,姐姐描述那個男人的所有措辭,從來都不是基於親眼所見。

  都只是聽來的傳聞,是組織外圍成員之間口耳相傳的、被一次次轉述和放大之後的恐懼形象。

  但在宮野明美那裡,這些傳言和真實之間的界限從來沒有被清楚地劃分過。

  她聽了就信了,信了就記住了,記住了就寫在了給妹妹的郵件里。畢竟組織對於她來說,這裡沒有一個好人,是黑暗恐怖的深淵。

  而那些郵件在宮野志保心裡築起了一座關於那個銀髮男人的全是恐懼的高牆。

  「上車。」后座的車窗降下來一半。一道低沉的男聲從車內傳出,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冰水浸過。

  車窗後面露出一張輪廓鋒利的臉,銀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在黑色的風衣肩頭,墨綠色的瞳孔正在冷冷地、沒有任何情緒地撇過路邊的棕發女孩。

  宮野志保的身體不自覺地震顫了一下。那是發自脊髓深處的一種顫慄。

  姐姐在郵件里寫到的一切,那些關於「殺手頭目」「無數人命」「毫無人性」的字眼,在那一瞬間全部湧上了心頭。

  這股恐懼比想像的更猛烈難以抑制。

  她假裝鎮定,用高冷掩飾恐懼,眼底的厭惡不受控制的浮現出來,抿著唇淡淡的回答「是。」不敢再多耽誤,拉開副駕駛的車門鑽了進去。

  她把行李箱放在腳邊,雙手在膝蓋上握得緊緊的。

  她能感覺到后座那個男人的存在,像是有一股持續的冷壓在車艙里瀰漫開來。

  她試著讓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穩,但肩膀還是不受控制的緊緊繃著。

  開車的是個戴墨鏡的壯漢,看起來比她想像中的組織成員更沉默寡言。

  而那個銀髮男人坐在她後面,她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從後視鏡的邊角瞥見一縷銀色的髮絲。

  看著女孩僵直的背影和緊緊攥在膝蓋上的雙手,琴酒的眉毛極輕極輕地皺了一下。

  這種細微的表情變化甚至不能被稱為一個完整的皺眉,只是眉心肌肉的一次下意識收緊,隨即又舒展開來。

  狼群怎麼長出了只綿羊。好歹也是在組織長大的。

  在他眼裡,組織里長大的孩子不該是這樣的。

  哪怕不是從核心訓練營里殺出來的核心成員,就算是普通訓練營殺出來的代號成員,又或者只是出生於組織的能力不出眾外圍成員,也不會怕成這樣。

  她抖什麼?現在又沒人要殺她。

  但他也沒有興趣去安撫一個剛拿到代號的科研人員。

  她是搞科研的,又不是行動組的。他管不了那麼多,何況只是個普通的代號成員,科研組一抓一大把。

  能不能適應是她自己的事。組織不是學校,沒人有義務教她怎麼在狼群里活成一隻狼。

  「伏特加,1號實驗基地。」

  「是,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