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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認錯

  涼亭中重新安靜下來。

  先生說完那句話之後就沒有再開口,修長的手指重新拈起書頁,慢條斯理地又翻了一頁。

  紙張摩擦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庭院中格外清晰,像一把鈍刀在砂紙上緩緩拖過。

  威士忌跪在蒲團上,膝蓋終於不再直接接觸冰涼的石板,但心裡的忐忑並沒有因此消散多少。

  。他在心裡默默地計著時,從先生讓紅酒拿墊子到現在,大概四十七分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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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七分鐘的安靜,只能聽見翻書聲和風吹過紗幔的聲音。

  自家boss親自出面問責。這是他在十八歲成年之後,就再也沒有過的待遇了。

  成年之前在訓練營里犯錯,哥哥偶爾會親自來「探望」他,那種探望通常意味著挨頓毒打,然後接下來幾天的訓練量翻倍。

  成年之後,在他正式有能力接手後勤組,哥哥就很少再直接過問他的事了。

  但今天哥哥親自飛到霓虹來,在莊園裡擺好陣勢等他們。

  這說明在哥哥眼裡,他們已經越過了那條「可以自己處理」的線。

  他用餘光悄悄掃了一眼旁邊跪著的陣哥。

  標準姿勢,脊背筆直,紋絲不動,這個人的核心力量簡直是鐵打的。

  然後他又開始琢磨另一個問題:陣哥到底幹了什麼讓哥哥這麼生氣?

  他自己幹的事他心裡有數。

  陣哥呢?

  時間流逝,庭院中依舊是安安靜靜,除了翻書聲,再也沒有其他聲音。

  傭人端著茶點從迴廊走過,腳步輕得像貓,茶盤上的瓷器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碰撞的聲響,這足以證明莊園的傭人訓練有素到了什麼程度。

  威士忌的膝蓋酸疼的感覺已經適應了。

  他悄悄調整了一下重心,把受力點從左挪到右,又從右挪到左。

  蒲團雖然厚實,但跪了將近一個小時後,那種酸麻感還是會一點一點滲透進來。

  現在是實打實地跪在哥哥面前等發落,心理壓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翻書的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里卡多。」盤坐的boss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放下了手中的書,銀色的眸子越過矮几上茶盞的邊緣,看向了涼亭外跪著的兩人。

  琴酒抬起頭。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墨綠色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里卡爾多*里奇,這是他的本名,一個義大利名字。

  黑澤陣這個名字則是為了在霓虹行動方便而取得名字,也是為了順便迷惑各國情報部門。

  明顯是歐洲面孔的琴酒,因為黑澤陣這個名字更加讓其他人相信霓虹是總部。

  雖然這件事聽起來比較離譜,但大家真真切切都是這麼認為的。每次想到都覺得離譜又神奇。

  最近發生的事情在腦海中再次迅速過了一遍。他沒有讓對方多等。

  「沒有多方確定情報,直接行動。」聲音依舊是慣常的冷調,但語速比平時慢,每個字都像是經過再三掂量之後才放出來的,「自大衝動,陷入對方陷阱。」

  沒有說那個情報當時看起來有多可靠,沒有說行動的窗口期有多緊張,沒有說後續是怎麼補救的。

  三天追蹤到出賣情報的中間人,兩天重新布網追回被截的貨物,順手把對方據點清理得乾乾淨淨。

  先生問的是錯在哪裡,不是問他怎麼補救的。補救是應該的,不是辯解的理由。

  涼亭中安靜了幾秒。「我就是這麼教你的?」

  先生的聲音依舊是平淡的,每一個字都不高不低,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

  但熟悉他的人都能聽出那層平淡底下壓著的怒火。

  威士忌在心裡默默打了個寒顫,這個語氣太熟悉了。

  上一次聽到還是十六歲在訓練營跟人打架,把人打進了醫務室,自己也躺了三天。

  哥哥坐在床邊笑眯眯地問了一句「我就是這麼教你的?」

  然後接下來一周的訓練量翻了三倍。

  哥哥生氣從來不是因為事情造成了多少損失,不管是什麼損失先生都有兜底能力。

  而是驕傲自大衝動這些性格缺點,可能會讓他在乎的人受傷喪命。

  少年成名,張揚驕傲,儘管琴酒沒有表現的有威士忌那麼明顯。

  但是琴酒是驕傲的,能被琴酒看上眼的人或者事很少,所以琴酒大多數都是獨狼。

  在場所有人都清楚這一點,琴酒更是清楚。

  「里卡多知錯。」沒有辯解。

  先生那雙和威士忌如出一轍的銀色眸子在琴酒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收回視線,重新端起茶盞,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加訓一周,長長記性。」

  琴酒的肩膀微微鬆了半寸。

  加訓這個懲罰對於琴酒來說是比較輕的,沒有被罰停職進暗室受刑,也沒有被限制行動權。

  先生對他生氣的程度正好落在「需要教訓但還沒到值得重罰」的區間。

  他知道這不只是因為認錯態度端正,更是因為他身上的傷還沒有養好。

  「是。」

  先生沒有再看琴酒,轉眸看向另一個方向。

  「阿莫斯。」

  威士忌的背脊條件反射般地繃了一下。

  他迅速在心裡把最近做的事過了一遍,他在心裡把應答方案演練了好幾遍:承認疏漏,不辯解,態度端正,像陣哥那樣乾脆利落。

  哥哥對認錯態度好的人通常不會太狠。

  「FBI。」先生說這兩個字的語氣依舊是漫不經心的。

  像是茶餘飯後隨口提起一個不重要的名字,甚至連聲音都沒有提高一絲一毫,尾音甚至微微上揚,帶著那種一貫的笑眯眯的調子。

  威士忌的腦袋猛地抬起,銀色的眸子瞪得溜圓。

  「哥怎麼知道是我?!」話說出口的一瞬間他就後悔了。這他媽的不是自己跳出來了嗎。

  上個月,陣哥在美利堅執行任務,被那邊的代號成員將行動計劃賣給了FBI。

  陣哥在撤退途中被FBI小隊截住,回來的時候胸口那道刀傷深可見骨。

  威士忌當時在歐洲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曼徹斯特的大廈頂層簽署文件。

  他當然不會放過他們,查出了泄密的代號成員,那個人的處理流程被他壓縮到了最短。

  然後他親自去了美利堅。

  一張假皮,一張新的身份卡,幾個小時內跨越半個地球。

  沒有跟任何人商量,沒有在後勤組的工作日誌上留下任何記錄,連莫特拉克都不知道他具體去了哪裡。

  一個人易容潛入FBI總部。

  殺了所有跟那次行動有關的人,臨走時放了一枚特別定製的炸彈,那是他自己實驗室最新研發的型號。

  威力足以讓一棟大樓從內部坍塌成廢墟,波及範圍被精確控制在建築主體以內,不會傷及周圍的無辜建築。

  做完這一切,他回到歐洲,洗掉易容,換了衣服。

  第二天照常出現在曼徹斯特的大廈頂層,簽文件,批預算,和波摩視頻開會。

  沒人知道那場FBI總部大樓的災難是誰幹的。

  這個行動他連莫特拉克都沒告訴。組織里知道這件事的人,按理說只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