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1章 在港灣小憩

  「進去,外面冷。」琴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他身後。

  黑色的風衣被夜風吹得微微鼓起,銀色的長髮隨風飄散。

  下一秒,一條灰色的羊絨圍巾就圍在了威士忌的脖子上。

  帶著殘留的體溫,和極淡的杜松子氣味。

  威士忌低頭看了一眼圍巾,然後抬頭看琴酒。「陣哥你不冷嗎?」

  琴酒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伸手拉住威士忌的手腕,手指從大衣袖口探進去,確認了一下那截手腕的溫度不算太涼,然後牽著他往屋裡走。

  屋裡已經開了暖氣,暖意撲面而來。

  玄關的燈亮著暖黃的調子,和客廳的冷白色燈光交融在一起。

  客廳的陳設簡潔而考究,深灰色的沙發,胡桃木的茶几,靠牆的書架上整整齊齊地碼著書。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些都不是擺樣子的裝飾品,都是真正被翻閱過的、有摺痕的書。

  經濟學的,武器工程學的,還有幾本原版詩集。

  那是好幾年前他隨手塞在書架上的,居然還在原處。

  茶几上放著幾盤洗好的水果。有葡萄,芒果和山竹等。都是威士忌日常愛吃的。

  威士忌脫了大衣,窩進沙發里。

  眼鏡被他摘下來放在茶几上,銀色短髮有點亂,幾縷碎發落在額前。

  長途飛行後的疲態終於完全顯露出來,眼睛微微泛紅,眼下的陰影也深了幾分。

  琴酒在他旁邊坐下。

  兩人中間隔了一掌的距離。

  威士忌看了一眼那個距離,自動向著琴酒移了過去,把那掌的距離消滅了。

  他熟練地重新靠上琴酒的肩膀,把雙腿蜷上沙發,整個人窩在琴酒身邊。

  動作行雲流水,熟練的不行。

  琴酒任由他靠著,低頭看了看身邊人疲憊的眉眼,墨綠色的瞳孔里像是盛著外面夜色也化不開的東西。

  「累成這樣?」

  「飛機上睡不著。」

  威士忌把臉埋進琴酒的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座椅不舒服,氣流顛簸,旁邊的人還一直打呼嚕。」

  琴酒手指插進威士忌銀色的短髮,指腹輕輕摩挲著髮根。

  動作有些笨笨的。

  這雙手握慣了槍和刀,不太習慣這種溫柔的輕輕觸碰。

  但他做得很認真,一根一根地梳理著,像是在安撫一隻疲憊的貓。

  「明天先生那邊……」威士忌的聲音含糊起來,眼皮已經開始打架。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琴酒的聲音低沉。

  像是一道堤壩,把那些關於先生、關於懲罰、關於明天的不安,暫時統統擋在了外面。

  威士忌沒有回答。他的呼吸逐漸均勻而綿長。

  在琴酒的肩窩裡,呼吸越來越平穩。

  琴酒沒有動。他的手指還停在威士忌的發間,保持著那個輕輕摩挲的姿勢。

  他已經很久沒見過這個人這麼疲憊的樣子了。

  他知道他在歐洲怎麼遊刃有餘地周旋於黑白兩道之間。

  怎麼在肯辛頓宮的晚宴上端著香檳和政要名流談笑風生。

  怎麼在自己的大廈頂層俯瞰整座曼徹斯特的燈火。

  這個人從不在他面前藏。

  所有的累,所有的軟,所有的情緒,都給他一個人。

  這種被信任的感覺,總是讓他的心裡滿滿的,帶著一點點酸和軟。

  窗外有車燈閃過,短暫地照亮了客廳的一角,隨即又暗下去。

  杯戶町的夜晚很安靜,靜到能聽見銀杏樹的枯葉被風捲起時擦過地面的細微聲響。

  莫特拉克無聲地從走廊經過,手裡拿著一條薄毯。

  目光掃過沙發上依偎著的兩個人,他的腳步沒有停頓,只是把薄毯搭在沙發扶手上,然後同樣無聲地退了出去。

  他想起很多年前,夫人把他叫到面前,對他說:「從今天起,你就是阿莫斯的執事。你要保護他,陪伴他,不管發生什麼事。」

  那時候的少爺還是個幼崽,看起來精緻的像個木偶娃娃,眼睛裡是對所有人一視同仁的冷漠。

  後來他見到了那個銀色長髮的少年。

  少爺叫他「陣哥」的時候,那雙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眼底第一次有了溫度。

  這麼多年過去了,那一幕從未變過。

  客廳里只剩下兩個人。

  琴酒低頭,嘴唇輕輕觸碰了一下威士忌銀色的發頂。

  那個動作很輕,如果不是客廳里完全安靜,他自己都會以為那只是幻覺。

  他見慣了死亡、背叛、酷刑、那些臥底的雙面人生。

  他親手清理過無數叛徒,也親手送走過並肩作戰過的隊友。

  他以為自己的心臟早就是一塊不會融化的鐵。

  但這個窩在他肩窩裡睡著了的人,讓那塊鐵上印著一顆小小的銀色星辰。

  他總是不同的,第一次見面開始,他對他就是不同的。

  此時在東京的另一端,某個高層建築的頂層,夜風從微敞的窗隙間滲入。

  黑暗中,那人看完了兩份剛剛傳來的情報。

  一份關於後勤組的異常調動,所有S級以上成員正在被有計劃地撤出霓虹。

  另一份是今天東京國際機場的航班記錄。

  威士忌的航班號被人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用鋼筆寫了一個很小的字:辰。

  那人將情報隨手放在桌上,從陰影中緩步踱出。

  房間的光線很暗,但窗外的城市燈火足以勾勒出他的輪廓。

  身形修長挺拔,目測與琴酒不相上下。

  黑色短髮乾脆利落,沒有一根多餘的線條,襯得整個人的氣質冷峻而銳利。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襯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手腕。

  他走到落地窗前,東京的萬家燈火在他腳下鋪展如星河。

  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臉。五官深邃,輪廓分明,鼻樑上架著一副極細的金絲邊眼鏡。

  鏡片後面的那雙眼睛是與威士忌如出一轍的銀色,卻在燈火的映照下顯得深沉而難以捉摸。

  他的唇角微微上揚,掛著一種讓人分辨不出情緒的笑意。

  那笑容溫和、無害,甚至稱得上賞心悅目。

  像是一個斯文優雅的學者,或是某個古老家族裡最彬彬有禮的紳士。

  但任何一個在他手下待過的人都知道,那層溫和的笑面底下沒有任何真實的溫度。

  那雙含笑的眼睛裡,盛著某種更深的東西。

  像是一個頂級的獵食者正在不緊不慢地審視自己的獵物,像是在欣賞一盤已經布好的棋局。

  一個永遠笑眯眯的斯文敗類。

  一個讓人看不透的笑面虎。

  他看著窗外,輕輕哼了一聲。

  「兩個小兔崽子。」他說。

  聲音不大,卻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訓斥,有關切,有隱在黑暗中比那些明面上的笑意真實百倍的一絲溫度。

  他轉身離開窗前。東京的萬家燈火在他身後鋪展如星河。

  明天,莊園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