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0章 理不直氣也壯

  「杯戶町那邊已經提前收拾好了。」琴酒在威士忌說完一個話題的間隙開口說道。

  威士忌抬起頭露出一個開心的輕笑:「陣哥真了解我。」

  杯戶町3丁目6番地,那是他以前在東京的時候,長時間住的一棟獨棟房子。

  那裡安靜、隱蔽、有院子和天台,還有一棵一到秋天就落一地金黃的銀杏樹,他很喜歡。

  這次回來,他本來想著先住酒店過渡幾天再自己慢慢收拾,結果陣哥已經幫他弄好了。

  琴酒看著懷中人臉上毫不掩飾的開心,墨綠色的瞳孔微微柔和了幾分。

  收拾那棟房子確實花了些時間。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隨時看

  上次他一個人去的時候,院子裡落滿了銀杏葉,厚厚一層。

  後來讓人重新打掃過,換了新的床品,廚房也重新整理了一遍,冰箱裡還塞滿了這人喜歡吃的零食水果。

  威士忌抬起頭露出一個開心的輕笑:「陣哥真了解我。」

  琴酒看著懷中人臉上毫不掩飾的笑意,墨綠色的瞳孔微微柔和了幾分。

  沉默片刻,還是開了口。

  「不過明天得去莊園那邊一趟。」靠在他肩膀上懶散得快睡著的人猛地清醒過來。

  原本半闔的眼睛一下子睜得溜圓,睡意瞬間消散。

  威士忌不可置信地直起身來,盯著琴酒的臉:「啊?他也來霓虹了?」

  這個「他」是誰,不需要明說。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全組織能讓這兩位大佬同時感到頭疼的人,只有一個,那位先生。

  那位站在組織最頂端的存在,一個培養出琴酒、威士忌、白蘭地等一眾頂尖人物的存在。

  一個讓他們兩個聯手都打不過、也不敢動手的存在。

  琴酒的嘴角不自然地抿了一下。

  「嗯,最近都在這邊。」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手指不自覺地轉了轉打火機的蓋子。

  那位先生明顯是專程過來堵他們兩個的。

  至於為什麼?琴酒心虛地回憶了一下前一段時間的任務記錄。

  他這段時間任務安排得比以前密集,有幾個高難度任務他沒帶後援直接上。

  胸口那道刀傷還沒好透,肋骨也有兩根在隱隱作痛。

  是朗姆那個情報頭子通風報信的?還是貝爾摩德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女人?

  又或者是先生自己的情報網,最後這個可能性其實最大。

  畢竟先生有他們所有人都摸不透的信息渠道。

  總之,先生知道了。

  而知道的結果就是,那位日理萬機的存在親自飛來了霓虹,在莊園裡等著他們。

  琴酒的眼神越來越不自然,墨綠色的瞳孔微微飄向車窗外。

  威士忌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微表情。從小一起長大,他對這個人的每一個表情變化都爛熟於心。

  陣哥眼神飄忽,不敢看他,是心虛了。

  威士忌眯起銀色的眼睛,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琴酒臉上掃來掃去:「陣哥,你最近幹啥了?」

  琴酒沉默,這個一秒鐘就能編出三個完美謊言騙過各國情報機構的男人,在面對懷中人的目光時,第一次覺得說謊是件很困難的事。

  他了解他,正如他了解他。他說謊沒用。

  「……要不想想你最近做了什麼?」琴酒果斷地轉移了話題,將矛頭調轉了方向。

  威士忌也沉默了。他最近做了什麼?

  哦,不過是在三個月內吞了中東兩個軍火商的勢力範圍。

  不過是順手把非洲那條武器運輸線給壟斷了。

  不過是抽空去南美談了一筆單子的時候被對方的幾個頂級殺手埋伏。

  那次他一個人解決了對面十七個之後,為了不讓先生和琴酒知道,不敢去醫院,在酒店房間裡自己給自己縫合傷口。

  因為傷口分布在不同位置,他縫的時候還不得不換了個彆扭的姿勢。

  這些陣哥不知道吧?

  威士忌抿了抿嘴唇,心虛地瞟了一眼琴酒的側臉。

  看陣哥的表情,他應該不知道。但先生肯定知道。

  兩個人對視著,誰也沒有開口。

  那雙銀色的眼睛和那雙墨綠色的眼睛互相看著,都在試圖從對方的目光中讀出些什麼。

  威士忌在琴酒的眼睛裡看到了心虛和一絲不自然。

  琴酒在威士忌的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然後他們同時明白對方也沒多清白。

  沉默在車廂里蔓延。

  良久。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嘆了一口氣。聲音幾乎完全重疊在一起,連嘆氣都是同步的。

  想想那位先生。手段比他們狠,腦子比他們好,武力比他們兩個聯手都強。

  武力上,打也打不過,智力上,完全玩不過。

  更何況他們對那位先生的尊敬是刻在骨子裡的。

  那不是單純的武力差距,是從根源上就不願意違逆的人。

  而這一次,他們倆確確實實都不占理。

  一個在歐洲把自己作出一身傷,一個在霓虹把自己作出一身傷。

  先生來霓虹,八成就是來收拾他們兩個不省心的東西。

  沒有任何僥倖,也不會有任何意外。明天,只能聽從發落了。

  車廂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保時捷在東京的街道上平穩地行駛著,車窗外的高樓和霓虹燈依次掠過。

  杯戶町的街道安靜而尋常,兩旁是平淡無奇的日式民宅和偶爾亮著燈的小型商店。

  銀杏樹的葉子落了一地金黃,被車燈掃過時短暫地亮一下又暗下去。

  車剛停穩,威士忌就自己打開車門跳下去。

  站在這棟熟悉的獨棟房子前,他仰頭看了看那棵幾乎掉光了葉子的銀杏樹。

  銀色的眸子在夜色中微微閃動。

  他來過這裡很多次。第一次好像是剛通過組織考核後不久,陣哥帶他來的。

  那時候這裡空蕩蕩的,家具都有沒幾件。之後每一次來,這裡都會多一點東西。

  新的書架,天台上新添的躺椅,冰箱裡越來越多他喜歡的水果。

  房子在一點一點的變化,每一次都更接近「家」的樣子。

  「家」對於身為組織高層的兩人,不是一個代號、任務、命令,不是利益編織的網,也不是隨時可以被替換的齒輪。

  家是杯戶町那棟安靜的獨棟房子。

  是冰箱裡洗好的水果,是茶几上被翻舊的詩集,是深夜保時捷駛過銀杏街道時車燈掃過的那一地金黃。

  是脫掉所有偽裝之後可以閉著眼睛靠過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