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倫敦難得有這樣好的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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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辛頓宮的花園裡,最後一季玫瑰還在倔強地開著,花瓣邊緣微微捲曲,帶著霜降後的深紅色澤。
宮內的宴會廳燈火輝煌,水晶吊燈折射出萬千光點,落在賓客們華貴的禮服上,像是撒了一把碎鑽。
這是查爾斯王儲殿下舉辦的私人晚宴,受邀者不過三十餘人,皆是英倫上流社會最頂尖的那一小撮人。
政要、貴族、金融巨鱷、藝術名流,這裡每個人身後都站著一整個家族的榮耀史。
而在這群人中,有一個年輕人格外引人注目。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出頭的樣子,一頭銀色狼尾髮型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冷淡的金屬光澤。
五官深邃得不像純粹的盎格魯-撒克遜血統,眉骨高挺,鼻樑筆直如刀削,下頜線條利落得幾乎鋒利。
最特別的是那雙眼睛,銀色的瞳孔,在燈光直射時像星辰閃耀。
此刻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情緒。那是一種徹底的、純粹的冷漠。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他就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觀察者,俯視著一場與他無關的戲劇。
他的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細細的金色鏡框,打磨得極為精緻的鏡片,恰到好處地中和了那雙眼睛裡的冷漠。
透過鏡片看過去,那銀色的眸子似乎也柔和了幾分,整個人顯得斯文優雅且矜貴。
一身高級純手工定製的黑色禮服將他的氣質襯托得更加出眾。
剪裁完美貼合身形,極好的面料在光線下顯得低調。
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銀色胸針。
周圍不少賓客都在暗中打量這個年輕人。他是全場最晚到的一位。
在場只有幾個家世相當的客人,知道是溫莎嫡系小少爺。
大部分都沒有見過,但能讓查爾斯王儲親自派人去門口迎接的客人,身份來歷肯定不一般。
幾位貴族夫人在角落裡交換著眼神,猜測這位銀髮青年是歐洲哪個古老家族的繼承人。
幾個金融圈的巨頭則在心裡飛速翻著名片簿,試圖回憶起在哪份跨國併購案的文件上見過這張面孔。
"阿莫斯,好久不見。"金髮碧眼的中年男子端著香檳走過來,熟稔地打著招呼。
他的五官與銀髮青年有兩三分相似。
只不過他的線條更柔和些,眼角的細紋和微微發福的身材忠實地記錄著歲月。
查爾斯·斯圖爾特,王儲殿下,英格蘭未來的國王。也是銀髮青年母親那邊的表哥。
"查爾斯表哥。"
被稱作阿莫斯的銀髮青年微微點頭,聲音溫和清朗,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感謝今晚的邀請。"
"你難得回倫敦一趟,不叫你出來,姑媽該怪我了。"
查爾斯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怎麼,還在忙那些生意?年輕人不要總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多出來走走。"
銀髮青年,也就是阿莫斯·溫莎,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社交笑容。
"生意總要有人打理。"
"你這小子,從小就這麼老成。"
查爾斯搖搖頭,換了個話題。
對了,下周皇家舉辦賽馬會,要不要一起去?有幾個阿拉伯來的馬主,帶了幾匹好馬,據說血統相當不錯。"
"恐怕不行,這周就要出趟遠門。"
"去哪?"
"霓虹。"
"又去談生意?"
查爾斯嘆了口氣,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阿莫斯,你們家族那些生意……我知道我沒什麼立場說這話,但有些領域,還是離得遠些比較好。溫莎家族不缺你的這一份產業。"
威士忌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頓。他的目光越過金絲眼鏡的上緣看了查爾斯一眼。
那一瞬間,那些被鏡片柔化的冷漠充滿眼底,銀色的瞳孔里像凝結了一層薄冰,冷得讓查爾斯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查爾斯有些猶豫的輕聲喊著,"阿莫斯?"
銀色眸子的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情緒。快到查爾斯幾乎以為自己產生了錯覺。
"表哥放心。"威士忌的聲音依舊溫和有禮,"只是一些普通的商業合作,不會有什麼危險。"
查爾斯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知道這個表弟父親那邊的家族不簡單,那個隱藏的世家大族,僅顯露出的冰山一角就在國際上是龐然大物。
他從小就知道,這個表弟和他們是不一樣的。
宴會還在繼續,威士忌端著香檳在人群中穿行,不時與人寒暄交談。
一位石油大亨主動迎上來,試探性地拋出一個關於北海油田的話題。
威士忌禮貌地接過話頭,隨口說了幾個數據,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的產量預測。
對方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這些數字是他今早才從內部渠道拿到的,對外嚴格保密。
一位藝術基金會的理事端著酒杯走近,想聊一聊即將到來的秋拍。
威士忌溫和地給出了對印象派板塊走勢的判斷,順便提了一句某個私人藏家的藏品清單上有幾件值得關注的東西。
那個清單,按理說只有藏家本人和瑞士銀行的保險柜知道。
他能叫出每一個人的名字、身份、家族背景、最近的投資動向。
他能談論藝術品拍賣市場的最新行情,分析北海油田的產量波動對能源價格的影響,評價最近那樁跨國併購案的得失。
所有人都在心裡想:溫莎家這一代,出了個不得了的人物。
沒有人知道,這位溫莎家的小少爺在一個小時前剛剛批准了一批軍火的轉運,目的地是西非一個正在內戰中掙扎的小國。
也沒有人知道,在這場宴會結束後的兩個小時,會有一支FBI的王牌小隊在法國境內無聲無息地消失,成為某個實驗室里編號歸檔的新一批實驗體。
十點整,威士忌起身告辭。"這麼快就走?"查爾斯有些惋惜。
"明天還有事務要處理。"威士忌與表哥輕輕擁抱,禮節性地拍了拍對方的後背,"下次回來再聚。"
黑色的勞斯萊斯已經等在宮門外。莫特拉克站在車門旁,一身執事服剪裁得體,黑色領結一絲不苟。
他為威士忌拉開車門,等自家大人坐穩後才繞到駕駛座,發動引擎。
車子平穩地駛出肯辛頓宮,穿過倫敦夜晚的街道。
車內,威士忌摘下金絲眼鏡,隨手放在旁邊的座位上。
他揉了揉鼻樑,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一層偽裝,那些溫和、斯文、彬彬有禮的東西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下面那張冷漠而疲憊的臉。
銀色的瞳孔倒映著窗外流動的燈火,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大人,回曼徹斯特還是倫敦的住所?"莫特拉克問道。
"回曼徹斯特。"威士忌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倫敦太吵。"
"是。"
私人飛機在午夜時分降落在曼徹斯特機場。
等威士忌回到市中心那棟大廈的頂層時,已經接近凌晨一點。
他換下了那身矜貴的禮服,重新穿上了慣常的黑底銀絲長袍,赤腳踩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走到落地窗前站定。
窗外的城市已經沉睡。燈火稀疏,夜色濃稠如墨。
威士忌就那樣站了很久,久到夜色似乎都沉了幾分。
轉身,走向浴室。
明天還有事情要處理,在去霓虹之前,還有幾個尾巴需要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