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說得沒錯。」
夜昭的聲音落入精神連結，方從靈指腹頓時壓緊量杯鎖扣。
藍白晶光從兩人之間緩慢流過。他站在淨化池邊，目光落在她鎖骨下方，那裡被防護服遮得嚴實，雪花印記的熱意卻沿連結清晰傳來。
幻影說，她是他選擇的人。
夜昭承認了。
四周晶柱仍在滴落光點，林朔正低頭整理異常記錄，張猛抱著採集箱守在入口。設備運轉聲將這句只存在於兩人意識中的回應徹底掩住。
方從靈喉嚨發緊，舌尖抵著牙側，好半天才把那股滾燙壓下去。
「你什麼時候選的？我怎麼不知道？」
「很早。」
兩個字隨著一縷溫熱精神力傳來，輕輕覆在她的連結印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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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從靈耳根被燙得發麻，立刻拎起保鮮箱轉身，「先去培育艙。你的確認協議到底怎麼樣了？」
夜昭接過她手裡最重的箱子，沒有拆穿這生硬的轉移。
「已經完成。」
聽見這句話，方從靈的腳步立刻快了。
培育艙！
那裡面封存著夜昭分離出去的精神力，也是他們進入第八號遺蹟站的核心目的。視覺修復靈液隨時可以製作，精神力回收卻必須先確認絕對安全。
她邊走邊通過連結檢查夜昭的狀態。
精神域穩定。
銀色能量流動平緩。
先前執行協議留下的刺痛已經消失，只在掌心銀疤附近殘留著一圈發熱的精神波動。
淨化室入口外，霍岩的身影剛從通道盡頭出現。
「通訊中斷了三分四十七秒。」
他掃過完整無傷的三人，緊繃的下頜稍稍鬆開，「異常原因？」
方從靈將淨化池幻影與權限移交簡要複述了一遍，隱去系統配方，只保留古文明記錄和連結者認證。
霍岩聽到「核心殿堂」時，手中終端輕響一聲。
「我正要說這個。核心殿堂入口有屏障，技術組進不去。強度比淨化池高出六倍，需要親和者權限。」
「那正好，等夜昭回收結束再去。」
方從靈看了一眼時間，「確認協議完成多久了？」
夜昭報出數字：「二十分鐘。」
剛好。
霍岩也聽懂了她話里的意思，目光投向守護體培育艙通道。
「需要多久？」
「無法確定。」夜昭將確認協議共享到戰術終端，「儀器顯示精神力可回收，沒有風險警告。」
「我跟他一起進去。」方從靈已經把保鮮箱塞給張猛，「連結權限能讓我通過屏障。林朔，你們繼續封存淨化室樣本。」
張猛還沒來得及開口，她腰後的平底鍋已經撞出一聲清響，人跟著夜昭消失在通道拐角。
培育艙距離淨化室七百餘米。
沿途岩壁從藍白晶層重新變成深黑色，溫度也隨之回升。熱氣鑽過防護服散熱口，帶著岩層深處的金屬澀味。
越靠近目的地，空氣中的精神力越濃。
銀色光帶懸浮在通道兩側，如同沉睡多年的細小河流。夜昭經過時，那些光帶會朝他的方向偏轉，貼著防護服追出數米才慢慢退回。
通道盡頭，半透明屏障垂落。
夜昭先一步穿過。方從靈緊跟上去，屏障觸及她鎖骨的剎那，雪花印記微微發亮，柔軟能量貼著肩側分開。
視野豁然開闊。
圓形艙室沒有鍛造走廊的赤紅燈光，四壁鑲嵌的銀色晶石將空間照得冰冷。數十根能量管從穹頂垂下，匯入中央液態容器。
容器足有三米高。
清澈液體中，一道人形安靜懸浮。
銀色長髮在水中散開，眉骨、鼻樑與緊閉的唇線，每一處都與站在容器外的夜昭完全相同。
哪怕方從靈已經通過共享畫面見過一次，真正面對這張複製般的臉，後頸仍泛起一層涼意。
第八號守護體。
或者說，數百年前被夜昭親手分割出去的一部分。
容器上方的儀器已經亮起，兩行古文明文字與通用譯文交替閃爍。
【守護體狀態：深層休眠。】
【封存精神力：可回收。】
確認協議下方，十二枚環形標記中，第七號與第八號泛著銀光。第七號對應他們曾去過的鏽沼遺蹟，第八號則在此刻緩慢脈動。
方從靈繞容器檢查一周。
沒有警告符文。
沒有反制能量。
守護體的生命狀態也維持在最低水平，顯然不會因精神力剝離而死亡。
可她依舊沒有立刻讓夜昭動手。
「回收程序會把精神力直接灌進你的精神域。」方從靈看著儀器給出的流向圖，「中途無法暫停，過載怎麼辦？」
夜昭將手掌貼近容器，卻沒有碰下去。
「協議檢測過我的承載上限。」
「古文明設備幾百年沒維護了，你就這麼信它？」
方從靈用解讀器來回掃了兩遍，確定隱藏條款里也沒有「回收失敗當場炸開」之類的危險提示，這才把平底鍋放在腳邊。
精神連結被她主動撐開。
藍色精神力沿雪花印記流出，牢牢錨定夜昭的意識邊緣。一旦他的精神域出現崩潰，她至少能替他分擔一部分衝擊。
「你確定要回收嗎？」
容器里的液體輕輕晃動，將兩張相同的臉映得一明一暗。
夜昭轉頭看她。
恢復細節視覺後，那雙銀眸已經能精準捕捉她眉間壓出的細紋，也能看見她搭在鍋柄上的手遲遲沒有放鬆。
他點頭，隨後把雙手按上容器壁。
嗡——
整座培育艙隨之震動！
液體從守護體腳下翻湧而起，轉眼形成巨大的銀色漩渦。沉睡人形的胸口亮起，一縷縷精神力被剝離出來，如無數細絲穿過液體，朝夜昭掌下匯聚！
第一縷銀光鑽入掌心時，他手臂肌肉繃出清晰輪廓。
方從靈的連結像被洪流迎面撞中，後背重重抵上容器外壁。她牙關發酸，耳膜里全是奔騰轟鳴！
太多了！
這具守護體封存的精神力，遠超普通A級精神力者的全部儲量！
銀色光線越來越密。它們穿透容器壁，沿夜昭掌心舊疤湧入手臂，再一寸寸灌進精神域。
原本布滿舊傷的精神脈絡被強行撐開，乾涸邊緣迅速充盈。那些沉積多年的暗傷遇到同源力量，發出細密碎裂聲，隨即被純淨銀光層層覆蓋。
夜昭的防護服無風鼓動，銀髮被溢出的能量掀起。
艙室牆面上的晶石一顆接一顆亮至極限，刺目光芒將他整個人吞沒！
方從靈抬臂擋住眼睛，連結卻死死扣在他意識深處。
疼痛。
充盈。
還有一種從破碎狀態重新變得完整的強烈震盪。
五分鐘被拉得無比漫長。
最後一縷精神力離開守護體胸口，液體翻湧聲戛然而止。
轟！
銀色能量以夜昭為中心鋪開，掠過艙室時，所有儀器同時發出尖銳提示！
方從靈的個人終端被強制喚醒，一行金色數據彈到視野中央。
【連結對象精神力等級變化！】
【A級→A＋級！】
上漲了！
只回收第二份守護體精神力，夜昭便衝破了A級壁壘！
銀色光輝漸漸收回他體內，容器中的人形失去內核般褪去光澤，皮膚與長發同時變得半透明，只剩一具空殼似的輪廓漂浮在液體中。
夜昭緩緩放下雙手。
銀色眼眸劇烈閃爍了一下。
他突然轉向方從靈，視線牢牢聚焦在她臉上，清晰得讓人無處躲藏。那雙眼睛裡第一次映出了真正的色彩，也映出了幾乎無法壓住的難以置信。
「你的頭髮……是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