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底鍋橫在身前，鍋沿映出池面冷光。
方從靈後腳抵住晶岩縫隙，鎖骨下的晶片已經升溫。精神連結自動繃緊，將淨化室里的異常完整傳向正在趕來的夜昭。
「林朔，關閉主動掃描。」
她壓低聲音，目光沒有離開光霧人影，「張猛退到入口，別碰池邊任何東西。」
兩人立刻行動。
探測板的藍光熄滅，採集箱輪子壓過地面，發出沉悶滾動聲。隨著設備停機，光霧沒有消散，反而從池水中吸收更多藍白光點。
肩膀、長發、衣袍般的下擺逐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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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容依然模糊。
它與廣場雕像擁有同樣的輪廓，卻並非實體。光線從胸口穿過時，能直接看見後方晶壁上的紋路，更像一段被淨化池重新喚醒的古老影像。
可那顆頭顱確實在對著方從靈。
沒有眼睛的臉，帶來的注視感反而更加清晰。
數秒後，人影嘴唇動了。
空氣里沒有真正的聲音，解讀器卻自行啟動。古文明波動被捕捉，斷續音節經過轉換，從終端揚聲器里緩慢傳出。
「你……是他選擇的人嗎？」
方從靈頭皮像被冰針密密扎過。
它能看見她？！
這並非按照固定程序播放的記錄！
平底鍋沒有放下。她的拇指壓住鍋柄上的能量開關，淡藍冰紋從手套下滲出微光。
「『他』是誰？」
光霧人影安靜了片刻，池水中的符文沿著它腳下緩慢轉動。
「第零代。」
「將一切託付於十二個守護體的人。」
解讀器吐出最後一個音節時，遠處通道傳來急促腳步。夜昭正在靠近，連結中的距離已經縮短到三百米。
方從靈卻沒有回頭。
「你知道第零代親和者在哪裡？」
「他離開了很久。」
幻影抬起一隻由光霧組成的手，掌心朝向她鎖骨下方。連結晶片像受到呼喚，溫度不斷攀升，卻沒有出現半點排斥。
「他的精神被分開，他的記憶沉入星海。」
「而你帶著他的選擇，回到了這裡。」
張猛守在入口，聽得喉嚨發乾。他想詢問霍岩，通訊頻道里卻只剩大片雜音。光霧出現後，淨化室已經與外界設備完全隔絕。
林朔把終端切換到離線模式，屏幕仍被雪花噪點覆蓋。
「通訊斷了。」
「先別重連。」方從靈用餘光掃過池底，「它沒有攻擊。」
幻影指向淨化池。
池水中央浮出一條淺淡光路，從人影腳下一直延伸到方從靈面前。原本覆蓋水面的屏障隨之產生變化，數道能量流向兩側退開。
「如果你是他選擇的連結者……」
古老聲音被解讀器切得略顯遲緩。
「請替他取走淨化池的水。」
方從靈握著鍋柄的掌心滲出汗。
「屏障只對連結者開放。」
她盯著近在腳邊的光路，先前被彈開的指尖還殘留著發麻感。
連結者。
幻影指的不是夜昭。
是她！
「憑什麼證明你沒有騙我？」方從靈沒有被那句認證沖昏頭，「如果這池水有問題，或者取走後會讓淨化設備停擺呢？」
光霧微微波動。
一枚古文明符號從它胸口飄出，落在池面上。解讀器立刻給出含義。
【淨化權限移交。】
池水沒有下降，四周晶柱的能量流向也未發生改變。那條光路只是開放了一處拳頭大小的取水區域，所能取得的分量極少。
「淨化池將繼續運行。」
「你取走的，只是屬於連結者的份額。」
方從靈看向林朔。
他已經用被動設備完成檢測，朝她點了點頭，「能量循環穩定。取水區的液體純度更高，沒有發現有害成分。」
腳步聲抵達通道外。
夜昭的氣息近在百米之內。只要再等片刻，他便能進入淨化室。
方從靈卻蹲了下來。
如果幻影說的是真的，這次權限只屬於她。夜昭趕到，也無法替她完成這一步。
她摘下右手外層防護手套，淡藍冰紋在掌心浮現。涼意沿指骨滲開，與池水中的光芒形成細微共鳴。
指尖向水面靠近。
五厘米。
兩厘米。
先前那股柔和卻無法撼動的阻力沒有出現。
皮膚碰到水面的剎那，冰涼液體順著指縫漫過掌心。溫度並不刺骨，反而像一層清澈精神力包住她的冰紋，將鎖骨下殘留的灼熱一點點帶走。
真的進去了！
方從靈耳邊掠過一聲系統輕響。
她沒有耽誤，左手取出古文明材質的透明量杯，順著開放區域緩緩壓入水中。
液面越過杯口。
一杯。
多一滴都沒有。
當量杯離開水面，屏障在她腕下重新合攏。池水沿杯壁晃動，裡面浮著肉眼難辨的銀色微粒，精神力純度高得讓附近空氣都變得清涼。
【獲取「精神力淨化液」×1杯！】
【特殊權限採集獎勵：積分＋500！】
方從靈立刻蓋緊杯口。
光霧人影看著她完成取水，原本凝實的輪廓開始變淡。構成衣袍的光點脫離身軀，重新落回淨化池。
「等等！」
方從靈向前半步，鞋尖抵住池岸，「第零代為什麼選擇我？十二個守護體的精神力該怎麼安全回收？雕像手裡的核心又是誰拿走的？！」
接連的問題撞進晶壁，卻沒有得到完整回答。
幻影的肩膀已經消散。
那張模糊面容最後一次朝向她，古老聲音混著池水輕響，斷斷續續傳出。
「有些記錄已經被抹去。」
「我只是淨化池留下的回聲。」
剩餘光霧從胸口開始崩解，化作大片藍白光點。它們繞著方從靈手裡的量杯旋轉一圈，又被池底符文逐一收回。
「去核心殿堂……」
「他的答案在那裡。」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幻影徹底消失。
通訊噪音隨之退去。林朔的終端恢復連接，霍岩連續三次呼叫同時湧入頻道。
夜昭也在此刻跨過淨化室入口。
方從靈攥緊量杯，掌心的汗沿杯壁留下濕痕。她先把淨化液鎖進保鮮箱，確認封存完好，才通過連結將剛才發生的一切完整送過去。
幻影的詢問。
連結者權限。
取走的淨化液。
還有那句「他選擇的人」。
夜昭站在藍白晶光下，視線落在她臉上。兩秒後，他將一句平靜回應送入她意識。
「它說得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