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從靈掌心一偏，那片殘骸險些從指間滑落。
秦氏追蹤器里，為什麼會有暗質合金？！
鎖骨下的抑制晶片滲出灼熱，已經沉寂許久的暗質冰毒像隔著封印嗅到了同源氣息，冰冷刺癢沿血管爬過手臂。
夜昭一步靠近，扣住她手腕。
銀色精神力貼著晶片外層落下，將翻湧的寒意壓回封印。兩人的皮膚隔著防護手套相觸，方從靈混亂的心跳也被連結送了過去。
「殘骸有問題？」
「和我體內的暗質冰毒同源。」
這句話沒有說出口，只在兩人精神域之間傳遞。
貨艙內還有倉儲員，系統更不能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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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從靈借著檢查碎片，把所有帶暗藍斷面的殘骸裝進隔離袋，「林朔，這些東西先別銷毀，我要做材料分析。」
「有必要留？」林朔看了一眼已經碎得不成樣子的晶片。
「追蹤器能穿透方舟號外層屏蔽，材料不普通。也許能反推出秦氏的監聽設備。」
理由足夠合理。
霍岩當場將殘骸轉入特殊物資，由方從靈帶回獨立檢測艙。
艙門一關，系統分析便被她開到最高等級。
數道藍光從密封袋上掃過，碎片結構被逐層剝離。普通合金、能源晶粉和晶片纖維依次排除，藏在夾層中的暗質成分最終被單獨提取出來。
含量只有萬分之三。
若非方從靈體內保留著同源樣本，常規材料檢測根本不會發現。
【分析進度：31%。】
【分析進度：68%。】
密封袋裡的殘骸泛出微弱藍光，像有一層薄冰在斷面上緩慢凝結。
夜昭站在檢測台另一側，銀色眼瞳鎖住那點光，「我見過。」
方從靈立即看向他，「在哪裡？」
精神連結盪開一陣模糊刺痛。
燃燒的白色基地從兩人意識里掠過，年輕的夜昭劈開核心實驗區，碎裂儲存罐中流出大量暗藍液體。地面被凍結，金屬牆壁卻被侵蝕出一個個黑洞。
那正是暗質冰毒的原始材料！
「基地儲存區。」方從靈壓低聲音，「數量很多。」
「有人在轉移。」
夜昭傳來的畫面多了一角。
火焰吞沒走廊時，幾名穿研究制服的人推著密封箱撤向地下通道。箱體上的標識已經模糊，卻能看見代表高危材料的暗藍警告紋。
方從靈後背貼上冰涼椅背。
過去的記憶碎片裡，她一直以為實驗基地被徹底摧毀，人員與資料全埋在坍塌中。
蘇明薇也是這麼說的。
所有數據都丟了。
可數據丟失，不代表材料也被毀了！
分析儀發出提示。
【檢測完成。】
【目標成分：人工提純暗質合金。】
【純度：99.7%。】
【綜合判斷：非天然礦物。其能量結構、提純痕跡與宿主體內暗質冰毒原始樣本一致。】
方從靈盯著最後一行，嘴裡泛起淡淡血腥味。她不知何時咬破了舌側，疼痛將腦海里散亂的線索一根根扯到一起。
同一能量結構。
同一提純痕跡。
這批暗質合金與當年注入她體內的材料，來自同一批次！
「秦氏手裡有實驗基地的遺留物。」
方從靈把報告截取下來，去掉系統標識，通過精神連結傳給夜昭。
秦氏追蹤器本身不需要暗質合金作為主要材料。那萬分之三的含量，更像生產設備交叉污染後留下的痕跡。
也就是說，製造追蹤器的秦氏實驗室里，還在使用那批暗質合金！
他們從基地廢墟中回收過材料。
甚至一直在研究！
方從靈把蘇明薇的資料拖到桌面。十五年前，她是精神力兵器項目的顧問研究員；十五年後，她成為秦氏聯合古文明研究部主任。
中間空白的履歷，剛好覆蓋基地毀滅後的那段時間。
蘇明薇說自己只負責早期數據評估，對後續實驗沒有權限。她還說核心區域徹底坍塌，所有數據全部遺失。
這些話未必全假。
可她隱去了最關鍵的一部分。
基地被毀後，她去了哪裡？
又是誰把暗質合金帶進了秦氏？
方從靈將蘇明薇那本筆記的偷拍照片重新放大。第137號試驗體曲線邊緣的後補墨跡、古文明暗質穩定結構，以及被撕去的頁面，全都指向同一個可能。
蘇明薇親自參與過基地遺留物的回收！
「她不只是普通顧問。」
檢測艙里溫度適宜，方從靈掌心卻滲出一層冷汗，貼在金屬桌面上留下潮濕印子。
「她可能就是當年實驗基地的研究人員之一。基地毀掉後，她帶著回收材料和部分殘缺數據加入了秦氏。」
夜昭掌心銀疤亮起一線微光。
冰冷殺意沿精神連結壓來，連檢測台邊緣懸浮的細小粉塵都停在半空。
「她見過你？」
「照片裡沒有完整人員記錄，我也想不起她的臉。」
方從靈翻遍現有記憶碎片。
觀察窗後的研究員都戴著防護面罩。童年時的她長期被藥物控制，能記住的只有刺眼燈光、金屬束縛帶和無處不在的低溫。
蘇明薇或許親自觀察過第137號。
也可能只看過編號與數據。
可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都比預想中更危險。
追蹤器里的材料證明，秦氏對實驗基地的掌握遠超他們此前判斷。秦越盯上方從靈，或許也不只是把她當成夜昭的軟肋。
如果他知道第137號穩定載體仍然活著……
三艘戰艦絕不會是終點！
檢測艙的通風口送出暖風，吹得密封袋輕輕鼓起。殘骸中的暗藍碎屑貼在透明袋壁上，像一隻未閉合的眼睛。
「把結果告訴霍岩。」夜昭說。
「告訴他材料與秦氏實驗有關，但我的身份先不擴大知情範圍。」
方從靈將報告拆成兩份。
公開給霍岩的部分，只記錄暗質合金與精神力兵器項目高度相關。系統的詳細分析和第137號關聯，則繼續保存在她與夜昭之間。
霍岩收到報告後，立刻調整方舟號內部警戒等級。
所有補給重新掃描。
沈夢薇接觸過的艙室逐一封閉檢查，連餐廳儲物櫃都沒有放過。方舟號維持航行靜默，弧形航線也被分成數段，只向各值班組下發當前坐標。
秦氏若真追來，能截獲的信息只會越來越少。
航行第三天，外部塵埃密度升高。
高溫顆粒敲擊艦體，發出細密沙響。方舟號關閉大半觀察窗，像一柄藏進暗紅雲層的刀，沿著新航線緩慢切向熔淵裂帶。
方從靈連續整理了十幾個小時資料，腦袋剛碰到枕頭便睡了過去。
夢裡仍是那座白色基地。
警報紅光掠過走廊，密封箱滾落一地。看不清面目的研究員抱著資料逃向地下，而年幼的她被固定在實驗台上，暗藍液體沿輸送管一點點逼近。
冰冷鑽進血管。
胸口像被凍裂。
下一刻，一股劇烈情緒從精神連結另一端轟然撞來！
方從靈耳膜里全是自己失控的心跳。她掀開薄毯衝出艙室，連防滑鞋都來不及穿，腳掌踩過冰涼地面，直奔夜昭所在的客艙。
門開著。
夜昭坐在床邊，脊背繃得筆直。
銀色眼眸睜得很大，正死死盯著自己的雙手。
方從靈扶住門框，「夜昭？」
床頭微光落在他攤開的掌心，指紋與銀疤交錯成清晰紋路。
「我看到了。」
他的尾音被急促呼吸壓得不穩。
「手指的紋路……我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