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從靈從椅子上彈起，膝蓋狠狠撞上桌角。
金屬桌面震出一聲巨響，加密文件還沒關閉，她已經抓起終端衝出艙門。疼痛沿腿骨往上鑽，她跑得絲毫沒慢，拖鞋在轉角處甩掉一隻也沒顧上撿。
第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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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夢薇到底在方舟號上塞了多少東西！
通訊檢修艙的門剛打開，密集信號波紋便鋪滿整面主屏。林朔跪在拆開的線路板前，嘴裡咬著絕緣扣，兩隻手同時翻找隱藏頻道。
夜昭比方從靈早到半步。
銀色精神力貼著艙壁鋪開，將每一條管線和金屬夾層納入感知。
「信號在哪？」方從靈撐住控制台，呼吸壓得又急又重。
「正在定位。」
林朔扯下嘴裡的絕緣扣，手肘撞開一排虛擬窗口，「信號藏得太深，平時與貨艙溫控模塊保持同步，只在方舟號進行遠距通訊時發送坐標。」
難怪之前沒被發現！
沈夢薇留下的第一個追蹤器持續向秦氏發送信號，幾乎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他們拆掉外殼，替換假坐標發生器，還以為危機已經解除。
結果那只是明面上的餌！
真正的追蹤器一直躲在方舟號通訊底層，借用正常頻道，把他們的航線一段段送出去。
林朔拖出信號傳輸記錄。
第一條真實坐標，發送於方舟號離開鏽沼星雲三小時後。
此後每隔十七分鐘一次。
已經持續超過二十四小時！
方從靈牙根咬得發酸，「能切斷嗎？」
「直接切會觸發自毀，先定位實物。」
林朔將貨艙結構圖放大，密密麻麻的物資箱按編號依次亮起。追蹤信號在各層金屬隔板間反射，形成十幾個虛假源頭。
夜昭閉上眼，銀色精神力沿貨艙線路逆向追索。
精神連結里很快傳來一處具體位置。
「東貨艙，三層補給架，編號C-17。」
方從靈轉身便走。
貨艙值班人員還沒弄清發生了什麼，C-17貨架已經被封鎖。三層堆放著沈夢薇離艦前「幫忙整理」的補給物資，最下方全是密封罐和備用營養液。
方從靈一把搬開壓在上面的四隻箱子。
沉重物資砸在旁邊運輸板上，防震鎖被撞得哐哐作響。藏在底層的灰色補給箱露出來，外包裝完好，封條也是方舟號後勤專用款式。
「封條是真的。」倉儲員擦著額頭的汗，「這箱物資確實經過我們的入庫檢查。」
「她沒拆箱。」
方從靈拔出平底鍋，鍋柄插入底部縫隙，手腕向上一壓。
咔嚓！
整塊箱底被掀了下來！
夾層里，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金屬片閃著微弱紅光。它緊貼承重板，外層材料與貨艙金屬幾乎完全一致。
林朔套上隔離手套，將屏蔽罩扣過去。
紅光依然沒有熄滅。
「自帶獨立能源，信號穿透力很強。」他把檢測儀貼近，屏幕立刻跳出一串加密字符，「沈夢薇早就準備了雙保險。」
方從靈盯著金屬片，額角血管突突直跳。
第一次追蹤器故意放在通風管道，藏得不算深。以夜昭和林朔的能力，遲早能發現。
秦氏需要的，正是他們發現！
只要假坐標發生器開始工作，所有人都會誤以為計劃成功，對第二枚追蹤器放鬆警惕。
「夠狠。」
她從林朔手裡拿過屏蔽罩，隔著防護層夾住那枚追蹤器。
「方姐，別直接拆！」林朔急忙壓住儀器，「先保留完整結構，我看看能不能反向讀取接收端。」
追蹤器表面紅光跳了兩次。
一串新的方舟號坐標正在生成。
方從靈手背青筋繃起，硬生生壓住把它捏成粉的衝動，「給你三分鐘。」
林朔接入離線分析器，汗珠順著下頜砸上工具台。
破解進度不斷推進。
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七十三。
最後一道防火牆被打開時，追蹤器發出尖銳蜂鳴，內部溫度飛快升高！
「自毀啟動了！」倉儲員連退兩步。
林朔拔出數據線，「信息拿到了，扔進隔爆箱！」
方從靈卻沒有鬆手。
淡藍冰紋爬上掌心，寒意透過防護層壓向追蹤器。高溫外殼冒出一縷白煙，自毀能源被強行凍住。
咔。
她五指合攏。
黑色金屬片連同內部晶片一起裂成碎塊，紅光徹底熄滅。尖銳蜂鳴被掐斷，貨艙只剩溫控系統低沉運轉。
「它發了多久？」霍岩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已經換上航行制服，手裡還捏著未關閉的戰術終端。
林朔調出傳輸記錄，「二十四小時零四十七分鐘。每隔十七分鐘發送一次，內容包括實時坐標、速度和航向。」
霍岩臉部線條頓時繃緊。
方舟號轉向熔淵裂帶後，航向已經與鐵鏽灣完全偏離。
秦氏只要收到一半記錄，也能看出假坐標的破綻！
「能確定信號有沒有被接收嗎？」方從靈問。
「追蹤器採用單向發送，沒有回執。」
林朔放大頻譜，指腹沿信號方向畫出一條線。線路穿過方舟號尾部，直指鏽沼星雲外圍。
「它的功率很低，普通民用接收器很難捕捉。可秦氏三艘戰艦都配有遠距陣列，如果他們還在星雲附近監聽……」
檢測儀發出兩聲短促提示。
計算結果彈上屏幕。
「他們大概率已經收到了。」
方從靈太陽穴像被重錘敲了一下。
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秦越現在或許已經知道，方舟號根本沒有去鐵鏽灣。
他只需順著二十四小時的坐標記錄，便能判斷出他們的大致方向。熔淵裂帶坐標雖未泄露，可這條航線上值得探索的區域並不多。
「改航線。」霍岩沒有浪費一秒，「停止直線航行，從燎石帶外側繞行。」
星圖鋪開，一條弧形線路從方舟號當前坐標延伸出去。
林朔迅速計算，「要多走兩天。燃料夠用，但會經過一片不穩定塵埃區。」
「利用塵埃遮蔽推進痕跡。」
霍岩在弧線中段設下三個變向點，「前十二小時保持現有航向，進入塵埃區後折返一百二十度，再從熔淵裂帶南側靠近。」
這樣一來，即便秦氏追蹤方舟號原本航跡，也會被引向錯誤方向。
「全艦進入二級靜默。」霍岩轉身下令，「長程通訊停止，非必要設備關閉，航程延長至五天。」
主控命令迅速傳遍各艙室。
引擎頻率發生改變，腳下地板隨之傳來更沉的震動。貨艙外的星光逐漸傾斜，方舟號拖著藍白尾焰轉入新的航線。
方從靈看了一眼系統時間。
多出的兩天，至少不能浪費。
她讓倉儲員重新檢查所有沈夢薇接觸過的補給箱，又把古文明資料搬進隔離艙。翻譯、歸檔、整理食材儲備，每一項都足夠她忙到抵達。
可那股被人盯住後背的涼意始終沒有散去。
林朔收拾追蹤器碎片時，方從靈忽然看見其中一片裂口泛著暗藍色光澤。
很淡。
像凍結在金屬深處的冰。
她彎腰撿起碎片，掌心冰紋隨之燙了一下。系統檢測框毫無預兆地彈了出來。
【檢測到追蹤器殘骸含有微量「暗質合金」成分。】
【能量頻率比對完成。】
【與宿主體內已封印的暗質冰毒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