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的，但現在不能取。」
方從靈按住仍在發燙的數據板，銀色古文明文字從她指縫間漏出來，映得兩人的皮膚一片冷白。
夜昭看著那張十二站點圖譜，掌心舊疤仍貼著她的手背。
「為什麼？」
「因為秦越。」
這三個字落下，艙室里只剩數據板低沉的運行聲。
方從靈調出第七號遺蹟站的記錄，將第12號守護體近乎滿值的精神力儲備單獨標紅。隨後，她又把其餘十一個站點的圖標拖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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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份！
哪怕每一份都只與第12號相當，總量也足以讓任何掌權者失去理智。
秦越為了一個尚未確認的活體能源核，已經帶著三艘戰艦壓進鏽沼星雲。若他知道夜昭可以回收十二具守護體裡的精神力，會做什麼？
抓捕，切割，控制。
甚至將夜昭重新塞進實驗艙，逼他逐一打開遺蹟！
方從靈口腔里殘留的菌湯甜味徹底散了。她抓起數據板站起來，鞋底重重壓過金屬地面。
「去找霍岩。只告訴他一個人。」
精神連結將她的警惕完整送到另一端。
夜昭起身跟上。經過艙門時，銀色精神力掃過走廊，把附近的生命信號與監聽設備全部檢查了一遍。
隊長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霍岩看見兩人同時進門，直接關掉戰術文件，啟動最高級隔離程序。四面牆壁浮出深灰屏蔽層，連桌面的普通終端都切斷了外部連接。
「又發現什麼了？」
方從靈將數據板放到桌上，卻沒有直接交出去。
「先保證，這份信息只留在我們三個人之間。林朔、張猛也不能知道。」
霍岩眉間的舊傷被燈光壓出一道陰影。
「與秦氏有關？」
「被秦氏知道，會比三艘戰艦堵門更麻煩。」
古文明語言解讀器開啟，最高封存協議重新投到半空。
霍岩看完前兩行，搭在戰術刀旁的手還算穩定。等「主體精神力分散，封存於十二個站點的守護體中」出現時，他握住刀鞘的指骨發出一聲悶響。
再往下，是精神力依次回收的說明。
投影的銀光從他臉上緩慢移過。
「第12號守護體裡的精神力數值，你們測過？」
方從靈調出此前記錄，「接近遺蹟檢測上限，現有設備測不出準確值。」
霍岩盯著那條幾乎頂滿的能量柱，喉結壓了一下。
一個守護體，已經超過方舟號已知的精神力儲備裝置。
十二個加在一起，是什麼概念？
那已經不再是普通科考資源，而是能讓所有勢力下場爭奪的東西！
「原始記錄還有幾份？」他問。
「只有這一份，離線存儲，沒有上傳方舟號資料庫。」
方從靈從數據板側面取下存儲晶片，放進桌上的屏蔽盒。盒蓋合攏時，最後一縷銀光被徹底吞沒。
霍岩拿出一枚物理銷毀器，卻沒有立刻按下。
「夜昭，你怎麼想？」
夜昭站在方從靈身側，目光落在密封盒上。
「取回屬於我的東西。」
平靜一句話，沒有退讓。
方從靈偏頭看向他。精神連結里，那股意志比銀色精神力更清楚。夜昭對力量沒有貪慾，卻不能容忍自己的記憶與精神力永遠封存在容器里。
那些都是他被迫遺失的部分。
該拿回來。
「可以回收，但不是現在。」霍岩把密封盒推回桌面中央，「第八號站情況不明，守護體的回收程序也沒有記錄。貿然接觸，可能撕裂你的精神域。」
方從靈立刻點頭。
她擔心的也是這個。
夜昭現在的精神域看似穩定，內部仍有大量人為切割留下的舊傷。十二份精神力若強行灌入，身體未必承受得住。
更何況秦氏還在後面！
霍岩調出熔淵裂帶的科考任務，指腹壓住最上方的遺蹟坐標。
「我們的第一優先級不是回收精神力，是完成科考任務，拿到第八號站的勘察成果。」
能源情況、生態樣本、遺蹟結構，這些才是方舟號此行能夠公開提交的東西。
「精神力的事，等夜昭自己準備好了再說。」
霍岩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語氣越發沉硬。
「從現在開始，所有守護體數據更改保密等級。公開報告中，只記錄古文明人形設施，不提精神力儲量，也不提回收協議。」
方從靈聽懂了他的意思。
哪怕秦越追到熔淵裂帶，只要沒有證據，最多以為那裡藏著另一處古文明遺蹟。
他不會知道真正的寶藏一直在夜昭身上。
「我同意。」她把銷毀器推向原始記錄，「解讀器緩存也清掉，只留離線備份。」
霍岩按下按鈕。
細微電流穿過數據板，表面古文明文字扭曲數次，化作一片空白。離線晶片則被放入隊長專屬保險柜，權限只錄入了三人的生物信息。
處理完記錄，方從靈跟著夜昭返回生活區。
走廊照明調成了夜間模式，腳步落在地板上，回聲比平時更清楚。夜昭走在她左邊，肩膀偶爾擋住通風口吹來的冷氣。
「你擔心我回收精神力？」精神連結中的問話貼著她意識傳來。
「我擔心你吃撐。」
方從靈沒出聲，回答得卻很快。
「精神力又不是菌湯，灌多了不能吐出來。第12號守護體只泄出一點波動，就差點把整座遺蹟弄暴走，你真敢一口氣接？」
夜昭似乎認真想了一下。
「可以分次。」
方從靈腳下差點踩空。
她扶住牆面，扭頭瞪他，「重點是這個嗎？」
走廊燈光落進那雙銀色眼睛。夜昭只能看見她轉過來的模糊輪廓，卻能從連結里清楚感知她咬牙的模樣。
極淡的愉悅順著連結傳來。
方從靈被他噎得胸口發堵，快步回到艙室，坐下便調出系統界面。
方才在霍岩面前，她只談了風險。
可還有另一筆帳，她始終記著。
夜昭的痛覺、觸覺、味覺和嗅覺都已經恢復。五感之中，只剩視覺仍停留在半恢復狀態。
他可以看見人和物體的輪廓，卻無法辨認細節。整個世界對他而言仍覆蓋著一層厚霧，顏色更是從未回來。
方從靈點開身體狀態檢測。
【目標：夜昭。】
【視覺神經修復進度：46%。】
【當前狀態：可識別基礎輪廓，無法穩定分辨細節與顏色。】
她盯著那可憐的百分之四十六，直接詢問系統：「視覺徹底恢復，需要什麼？」
淡藍光幕停滯半秒，一行新提示彈了出來。
【視覺神經曾遭受高強度精神剝離，普通藥物僅能維持修復。】
【徹底恢復需要極高純度精神力持續灌注。】
方從靈坐直身體，「現有食材行不行？」
【歌唱者之淚可提高修復效率，無法提供足量純淨精神力。】
「系統商城藥劑呢？」
【符合條件的高階藥劑價格超過當前可查閱權限。藥劑存在排斥風險。】
她眉頭越壓越緊。
繞了一圈，還是缺精神力！
系統像是捕捉到了她的念頭，最後一條建議緩緩浮出。
【推薦來源：守護體封存精神力。】
【自體回收，純度極高，排斥率為零。】
方從靈盯著「排斥率為零」幾個字，胸口那點沉悶被掀開一道縫。
所以，第八號站必須去。
不僅為了科考成果，不僅為了夜昭的過去。
還為了讓他真正看見這個世界！
她把系統分析記入獨立文件，設下最高級加密。指尖剛離開屏幕，艙門外便傳來急促腳步。
林朔連門鈴都沒按，通訊直接接入她的終端。
「方姐，來通訊檢修艙！」
背景里全是設備報警聲，他的話音被電流雜音割得發緊。
「有一個極弱信號，正在持續向外發送方舟號的實時坐標。不是沈夢薇留下的那個追蹤器——」
「這是第二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