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板被推到面前時，夜昭剛摘下掌心護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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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銀色舊疤暴露在燈光下，紋路比以往清晰許多。加密記錄仿佛感知到他的靠近，包裹文件的銀色符號開始緩慢遊動。
方從靈坐在他身側，膝蓋貼著金屬桌沿。
「解讀器只能確認這是一份親和者檔案。具體內容，必須由你本人打開。」
夜昭看了她一眼，右手覆上屏幕。
舊疤與數據板接觸的剎那，整個艙室里的燈同時暗了一度。
嗡鳴從屏幕深處傳出。
銀色符號脫離平面，沿著夜昭的手背盤旋上升。精神連結被一股古老力量牽動，方從靈鎖骨下的雪花印記也亮了起來。
成片古文明文字在半空展開！
文字排列速度極快，解讀器的金光緊隨其後，將它們逐行轉換為通用語。開頭是一段關於遺蹟親和權限的說明，其後列著數十條不同時間的記錄。
有人只能短暫感知遺蹟能源。
有人能夠打開外圍屏障。
還有人曾與單個站點核心產生共鳴，卻在數日後精神域崩潰。
每一條檔案都記錄著權限等級、精神頻率和最終結果。越往下，時間跨度越大，記錄也越殘缺。
方從靈滑動頁面，眉心漸漸壓緊。
所謂親和者，並非夜昭獨有。
可數百年間，從未有人達到他的權限等級。
檔案最底部，一行金色文字被單獨封鎖。夜昭掌心的銀疤再次亮起，數據板邊緣隨之變得滾燙。
精神連結中傳來尖銳刺痛。
方從靈立刻扣住夜昭手腕，「不舒服就停。」
冰涼腕骨貼進她掌心，皮膚下的脈搏依舊穩定。夜昭沒有強行掙脫，只將另一股精神力覆上她的手背，隔開屏幕傳來的高溫。
「可以繼續。」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金色封鎖一層層裂開。
最後一條檔案完整浮現。
時間戳位於數百年前。
編號位置沒有常見的數字，只標註著一個特殊稱謂。
第零代親和者。
姓名欄為空。
身份來源為空。
連生物信息也被徹底抹去，只剩一段簡短描述。
【精神力頻率與遺蹟核心完全同步。】
方從靈的呼吸被這行字壓住。
完全同步！
夜昭進入第三層時，屏障主動為他開啟；守護體暴走後，只有他的確認協議能夠終止防禦；連巨樹獸的共鳴頻率，也與他和方從靈的精神連結高度重合。
這些反應早已超出普通親和者的範圍。
解讀器繼續向下翻譯。
【遺蹟網絡遭受未知侵蝕，十二站點能源失衡。第零代親和者自願執行最高封存協議。】
【執行方式：將主體精神力分散，封存於十二個站點的守護體中。】
數據板上的光芒映進夜昭銀色眼瞳。
他的表情仍然平靜，精神連結深處卻像有一座被冰封多年的山體裂開了。沉悶震動一層接一層傳來，壓得方從靈胸口發疼。
十二個守護體。
方從靈在第三層見到的第12號，只是其中之一。
每一具守護體都擁有近乎滿值的精神力儲備，並與夜昭的外貌、基因、精神頻率完全一致。
難道它們不是夜昭的複製體？
那些容器真正封存的，是被分割出去的精神力？！
她繼續往下看。
最後兩行文字被紅色警示符號包圍。
【最高封存協議執行代價：記憶清除，肉體沉眠。】
【協議不可逆。待侵蝕解除，十二份精神力可由主體依次回收。】
「記憶清除，肉體沉眠……」
方從靈念出這八個字，喉嚨像壓著粗糙砂石。
夜昭從精神力兵器項目中醒來時，失去過去，五感盡失，精神域遍布人為切割痕跡。
所有人都以為這些傷來自實驗基地。
蘇明薇也說，他經歷過強制精神剝離。
可如果時間更早呢？
假如在進入精神力兵器項目之前，夜昭的精神力就已被古文明遺蹟分成十二份，記憶和肉體也因最高協議陷入沉眠……
實驗基地做的，或許只是把沉睡中的他挖出來，進行第二次改造！
這個可能性讓方從靈後頸泛起一層細密涼意。
她轉頭看向夜昭。
燈光落在他的鼻樑和唇線上，銀髮邊緣泛著冷色。他盯著那份檔案，指腹仍貼在數據板表面，皮膚已經被高溫燙出一片薄紅。
方從靈直接抽走數據板。
遊動的古文明文字隨之停住，精神連結中的刺痛也迅速減弱。
「夠了。」
夜昭沒有去搶。
他低頭看著掌心舊疤，像在確認這隻手究竟屬於誰。過了片刻，才翻轉手腕，將方從靈的手握進掌中。
冰冷指骨貼著她溫熱的皮膚。
精神連結放大了彼此的觸感，也讓那股深埋在夜昭精神域裡的震動無處隱藏。那裡沒有單純的恐懼，更多的是一種被徹底掏空後的陌生。
若檔案屬實，他的過去比實驗基地更久遠。
久遠到跨越數百年。
他記得的戰爭、身份與名字，甚至如今這具身體，都可能只是沉眠醒來後的某一段經歷。
方從靈側過身，與他面對面坐著。
兩人的膝蓋抵在一起，呼吸隔著不到半臂的距離交錯。夜昭沒有避開她的目光，銀色瞳孔深處卻像覆著一層看不見的霧。
方從靈將他的手拉到自己鎖骨下方。
雪花印記正隔著衣料發熱，穩定心跳一下下傳進他掌心。
「不管原因是什麼，你現在在恢復，這才是重要的。」
夜昭五感已經回來大半。
他能嘗到食物，聞見氣味，也能感受到她掌心和身體的溫度。那些曾經被奪走的東西，正在一件件回到他身上。
檔案只能證明過去發生過什麼。
決定不了他現在是誰。
夜昭掌心貼著她的心跳，精神域裡的震盪逐漸緩和。銀色精神力沿兩人交握的位置流動，與淡藍冰紋慢慢糾纏。
方從靈沒有催他。
數據板還亮著，最後一行「依次回收」懸在屏幕上。十二站點的圖譜圍繞記錄展開，每一處都標記著獨立守護體。
目前他們接觸過第七號站的第12號守護體。
熔淵裂帶位於第八號站。
如果那裡也沉睡著一具守護體，是否意味著夜昭能在那裡取回第二份精神力？
完整精神力又會帶回多少記憶？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夜昭的拇指擦過方從靈手背，動作很輕，像是在用真實觸覺確認她就在身邊。
半晌，他重新看向數據板。
「如果我是那個『第零代』……」
沙啞嗓音貼著兩人之間凝滯的空氣落下。
「那些守護體裡封存的精神力，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