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險箱的藍色冷光映在方從靈臉側。
她沒有立刻合上箱蓋，而是拿起密封架上的最後一支營養液，慢吞吞塞進背包。四滴歌唱者之淚藏在夾層深處，外面只擺著幾瓶普通精神力藥劑。
沈夢薇停在門內，沒有再往前。
兩人之間隔著一隻裝滿採集工具的金屬箱。引擎預熱產生的震動從地板傳上來，箱內刀具輕輕碰撞，發出細碎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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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從靈扣緊背包，才轉身看她。
「回鐵鏽灣補給啊。醫療箱快見底了，能源過濾芯也得換，總不能在這裡等秦氏發救濟。」
「回鐵鏽灣？」沈夢薇的視線落向收空的食材架，「只是補給，需要把全部採集物都封存嗎？」
「秦氏來了三艘戰艦，誰知道還要在鏽沼星雲折騰多久。」
方從靈蹲下檢查金屬箱鎖扣，語氣帶著後勤人員最樸素的不滿。
「我們這點東西禁不起丟。萬一有人走錯倉庫，拿了我辛苦挖回來的食材，我找誰賠？」
她說到食材時，臉上的警惕比談起航線真實得多。
這確實符合她一貫的作風。
沈夢薇沒有從她表情里找到破綻，便走到桌邊，隨手拿起一隻空保鮮盒。
「什麼時候回來？」
「看補給速度。快的話三五天，慢的話十天半個月。」
「秦氏帶來的設備已經開始安裝。第三層研究很快會有進展，現在離開，未免可惜。」
保鮮盒在沈夢薇掌中轉了半圈，透明盒蓋映出她觀察的目光。
方從靈心裡已經把這句話翻譯得清清楚楚。
留下。
繼續進入第三層。
最好把夜昭也留下。
她伸手拿回保鮮盒，拍去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
「可惜也沒辦法。方舟號總不能餓著肚子搞科考，我還欠著一堆帳，正好回鐵鏽灣賣點東西。」
沈夢薇唇邊的笑意淡了一分。
鐵鏽灣是合理目的地。
方舟號近期物資消耗很大，基礎補給清單也已提交公共航道系統。至少從公開數據看，這次離開沒有任何異常。
可她顯然不信。
一個小時之前，沈夢薇還試圖調取方舟號導航模塊，被林朔以設備維護為由擋了回去。
如今親自來問，就是想從方從靈身上撬開一道口子。
艙室里的冷氣持續往外送，沈夢薇肩頭垂落的一縷頭髮被吹得輕輕晃動。她把雙手插進外衣口袋，語氣忽然放鬆下來。
「方姐，我們認識時間不算長，合作卻很愉快。」
「沈姐是指給秦氏傳消息那段？」
方從靈笑著把金屬箱推進牆邊。
沈夢薇臉上沒有尷尬，「各自立場不同，不影響我欣賞你的能力。」
那我還得謝謝你。」
「你確實值得更好的待遇。」
話題繞到這裡，方從靈便知道真正的試探來了。
沈夢薇從終端里調出一份私人聘用協議，屏幕沒有直接推過來，只懸在兩人之間。
「秦氏聯合古文明研究部缺一位特殊生態顧問。以你的採集能力和料理水平，基礎薪水可以開到方舟號的三倍，探索所得另算獎金。」
三倍。
方從靈眼睛裡的光恰到好處地亮了一下。
她伸手拖過協議，先看薪水，再看獎金，甚至認真翻到了食宿待遇那一頁。看到獨立艙室和高級食材補貼時，她嘴角都往上揚了揚。
這份心動不需要裝得太辛苦。
錢確實很多。
只可惜秦氏的錢，通常得拿命去花。
沈夢薇一直觀察她，見她盯著薪資數額，語氣也多了幾分篤定。
「秦氏的資源不是普通科考隊能比的。你想賺錢、收集稀有食材，那裡更適合你。」
「聽著確實不錯。」
方從靈把協議放大，手指在三倍薪資上停留片刻，像是艱難做出取捨。
「可我跟方舟號簽了合同。提前離隊要賠違約金，還會影響以後的科考資格。」
「違約金可以由秦氏支付。」
「霍隊長對我有救命之恩。」
「秦氏不會要求你立刻離開。」沈夢薇將協議轉為加密收藏模式，「你可以先完成這次任務，等合同到期再做選擇。」
聽到這裡，方從靈臉上的猶豫逐漸散去。
這才是沈夢薇真正的目的。
不要求立刻跳槽，只想在她這裡埋下一根線。若她表現得過于堅決，反而容易讓人懷疑撤離另有隱情。
方從靈把協議存進終端，露出一點捨不得錢的表情。
「沈姐，我是簽了合同的人，不能違約。等合同到期再說吧？」
「當然。」沈夢薇沒有逼她，「這個職位會為你保留一段時間。」
「那我可記住了，薪水不能降。」
氣氛重新鬆緩下來。
沈夢薇又看了一眼艙室里的行李，沒有問出想要的航線，也沒有繼續糾纏。她走到門邊時，回頭提醒了一句。
「鐵鏽灣近期航道不太穩定，路上小心。」
「借你吉言。」
門板滑動閉合，機械鎖發出一聲輕響。
方從靈臉上的笑意立刻消失。
她沒有觸碰沈夢薇發來的協議，而是開啟隔離程序，把整份文件封進檢測區。幾秒後，系統提示協議不含追蹤模塊，只附帶常規閱覽記錄。
夠謹慎。
真正的追蹤手段，肯定不在這份協議里。
方從靈拿起保鮮盒，借著整理物資走向通風口。她沒有拆開金屬網，只通過精神連結聯繫夜昭。
「她試過最後一次了。明天走的時候盯著她，她可能會在方舟號上留東西。」
回應傳來時，夜昭似乎就在附近。
「已經找到了。」
方從靈動作一停，保鮮盒蓋險些扣歪。
「在哪？」
「貨艙通風管道。微型追蹤器，偽裝成空氣品質傳感器。」
沈夢薇動作竟然比她預想得還快！
方從靈用舌尖頂住後槽牙，繼續收拾桌面，免得監控里出現異常。
「拆了。」
「拆了。」連結中的聲音依舊平穩，「換成一個會發送假坐標的干擾器。林朔做的。」
方從靈差點笑出聲。
她彎腰把背包塞進柜子，肩膀因憋笑輕輕顫了一下。
沈夢薇想盯著方舟號。
那就讓她盯個夠。
第二天清晨，方舟號完成全部氣密檢查。
引擎藍光從艦尾亮起，緩緩推開鏽紅色塵埃。秦氏艦隊的雷達界面上，一枚代表方舟號的光點進入公共航道，航向清晰指向鐵鏽灣。
直到徹底脫離秦氏監控範圍，方舟號艦首無聲偏轉。
目標，熔淵裂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