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岩伸向金葉的手停在半空。
金色葉片薄得近乎透明，脈絡間流淌著微弱螢光。離開巨樹獸後，它始終沒有枯萎，反而在接觸星圖時投下了一串細小符號。
方從靈把翻譯界面推到桌面中央。
「熔淵裂帶，古文明第八號遺蹟站，距離這裡三天航程。」
坐標經過解讀器處理，已經轉換為方舟號導航系統能夠識別的格式。紅色標記落在鏽沼星雲外側，恰好避開秦氏艦隊控制的主航道。
霍岩捏起金葉，粗糙指腹擦過上面的古文明密文。
「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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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鳴巨樹獸給的。」方從靈調出中央生態艙的行動記錄，「它停止攻擊後，除了歌唱者之淚，還留下了這片葉子。解讀器剛完成坐標轉譯。」
這句話大半屬實。
金葉確實記錄了遺蹟網絡信息，只是完整坐標來自她和夜昭的精神印記。
霍岩看了她一眼，沒有繼續深挖來源。他把星圖縮小，熔淵裂帶與方舟號之間的航線完整呈現出來。
三天航程。
未登記遺蹟。
第八號站。
任意一項提交到帝國科學院，都足以讓方舟號拿到新的優先科考權。
更何況秦氏剛帶三艘戰艦壓進鏽沼星雲。
「你想現在走？」霍岩問話時，指節敲了兩下桌面。
「越快越好。」方從靈拉開秦氏今日提交的合作申請，「蘇明薇今天只能研究第三層外圍，明天就會申請延長時間。秦越帶來的設備還沒全部卸下來，等他鋪開，我們會越來越被動。」
「鏽沼星雲的基礎報告尚未收尾。」
「主體完成度已經超過九成。把外圍生態數據補齊，剩下的能在航行途中整理。」
霍岩關掉合作申請，又點開方舟號的物資清單。
能源儲備夠用，防護材料損耗較大，醫療物資只剩標準線以上百分之十五。立刻遠航並非不行，只是風險會隨航程增加。
「需要補給。」
「三天夠嗎？」
霍岩沒有立刻回答。
牆上的戰術星圖切換到秦氏艦隊位置。開拓者號停在星雲邊緣，兩艘護衛艦封住主要躍遷航道，艦載接駁艇還在不斷往返。
繼續糾纏，秦越只會靠人力和設備慢慢壓縮方舟號的活動空間。
率先前往第八號站，卻能徹底甩開這場被動爭奪。
半分鐘後，霍岩拿起金葉。
「三天完成報告收尾和補給。第四天清晨，方舟號離開鏽沼星雲。」
方從靈肩背那根繃緊的弦鬆開少許，眼睛立刻落向個人積分界面。
當前積分，2800。
五萬積分的完整記憶藥劑還掛在高級商城裡，遠得讓人牙疼。撤離前的三天，正好把鏽沼星雲剩餘食材點掃一遍！
霍岩看見她目光發亮，額角輕跳。
「撤離計劃保密。除核心隊員外，對外統一口徑是返回鐵鏽灣補給。」
「明白。」
「別跑進C區核心。」
方從靈已經走到門邊，聞言回頭，「外圍算核心嗎？」
「你自己判斷。」
「那就不算。」
門鎖合攏，霍岩捏著金葉的指節發出輕響。
撤離倒計時從這一刻開始。
方舟號表面一切如常，內部工作節奏卻悄然加快。生態組加班整理數據，工程組逐段檢查引擎，後勤倉庫則開始回收散落在各接駁點的物資。
方從靈更忙。
第一天，她帶著夜昭從A區西側一路掃到廢棄能源井。
曾經漏過的岩縫裡長著一簇褐色薄片，防護靴踩過去時，菌蓋會噴出帶鐵鏽味的粉末。
夜昭的精神力先一步罩住粉塵。
方從靈蹲下，鐮刀貼著根部輕輕一挑。
【鏽鱗菌，首次打卡獎勵：300積分！】
再往前，冷卻液池底藏著一排透明軟莖。採集夾剛碰上去，軟莖便像觸鬚一樣纏住工具，力氣大得幾乎把她拖進水裡。
方從靈反手一拽，整片根系被拔出池底。
腥甜氣味撲面而來。
【纏骨水芹，首次打卡獎勵：300積分！】
A區遺漏的四個食材點，當天全部清空。
第二天轉向B區。
坍塌通道里的能源溫度仍然很高，鞋底踩過金屬板時發出黏滯聲響。方從靈用平底鍋拍開一塊焦化隔板，從背後挖出兩枚拳頭大的火紅塊莖。
熱浪舔過面罩，她鼻尖立刻冒出細汗。
【炎膠薯，首次打卡獎勵：300積分！】
夜昭蹲在她身旁，用匕首剝掉塊莖表面焦殼。裡面的果肉金黃綿軟，冒出的香氣像剛烤熟的甜薯。
方從靈當場切下一小塊塞進檢測儀。
「無毒，能吃。」
精神連結傳來夜昭極淡的無奈，「先裝箱。」
「我只是確認食材狀態。」
她說得一本正經，嘴角卻粘著一小塊金黃果肉。
夜昭用拇指替她擦掉，溫熱指腹掠過唇角。兩人的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面罩里的呼吸，方從靈咀嚼的動作慢了半拍，隨後抱起保鮮箱快步往前。
精神連結無法隱藏情緒。
夜昭清楚接住了她那一剎那的慌亂。
銀色精神力托起箱底，他什麼都沒說，只把她險些撞上的支架移到一旁。
第三天，方從靈申請進入C區外圍。
霍岩親自批了四小時限時，張猛和林朔帶著空保鮮箱同行。小隊沿二號維修通道深入，能量探測器上的時間一秒秒減少，系統提示卻接連跳出。
一株藏在酸液池邊的灰白苔蘚，獎勵三百積分。
會模仿設備警報聲的鼓囊果，再加三百。
貼著高溫管道生長的赤須菜，入口辛辣，葉片卻蘊含豐富能量。
四小時內，八種新食材被塞進密封箱。
最後一隻採集夾落鎖時，系統結算光幕鋪滿方從靈的視野。
【三日新增食材打卡：十四種。】
【獲得積分：4200。】
【當前積分：7000。】
方從靈看著數字，疲憊得發酸的腰頓時有了力氣。她一口氣扛起兩個密封箱，跑得比負責開路的張猛還快。
「方姐，你慢點！」張猛追在後面，護目鏡都歪了，「裡面裝的是食材，不是逃跑的星幣！」
「對我來說差不多。」
返回方舟號後，所有採集物被送入後勤倉庫。
方從靈讓林朔重新調整倉儲編號，又拉著張猛把保鮮箱分成可快速轉運的標準組。每組加裝密封膜和抗震鎖，接到命令便能直接裝船。
沈夢薇兩次路過倉庫。
第一次，她詢問採集物為何集中封存。
方從靈正在搬炎膠薯，頭也沒回，「秦氏專家太多，防止有人誤拿。」
第二次，她借檢查冷藏能源進入倉儲區，卻發現所有物資清單都已轉入霍岩的隊長權限。
到了第三天傍晚，方舟號引擎開始低功率預熱。
金屬甲板傳來的細微震動騙不過技術顧問。
沈夢薇站在走廊盡頭，看著後勤人員把最後一批採集箱推進貨艙。她臉上仍帶著溫和笑意，終端屏幕卻停留在方舟號能源變化圖上。
撤離前最後一晚，方從靈剛把四滴歌唱者之淚放進保險箱，艙門便被敲響。
沈夢薇推門進來，目光掃過已經收空大半的置物架。
「方姐，聽說你們要走了？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