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藍色曲線在桌面上鋪開，像一根冰冷的針，扎進方從靈的太陽穴。
第137號試驗體。
暗質冰毒注入後的精神力變化曲線。
當前狀態，失蹤。
每一個字她都認識，拼在一起，卻讓鎖骨下的雪花印記不斷滲出寒意。剛剛壓制穩定的晶片也隨之發熱，貼著皮肉傳來輕微灼痛。
照片沒有拍到完整頁面。
曲線下方的實驗時間被筆記陰影遮住，左側幾行注釋也因角度問題變得模糊。可右上角的編號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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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那是她！
方從靈坐在桌邊，指甲刮過金屬桌面，留下尖銳的摩擦聲。艙室里的空氣像被壓縮成了一團，呼吸每深入一寸，胸腔便發緊一分。
蘇明薇知道精神力兵器項目。
她還掌握著第137號試驗體的數據！
這比蘇明薇認出夜昭的精神力波形更危險。
方從靈將照片放大，盯著那條精神力曲線看了足足半分鐘。腦海中的記憶碎片被曲線牽動，白色實驗艙、冰冷束縛帶、貼著額頭的金屬探針接連掠過。
還有那些隔著觀察窗的模糊人影。
耳邊似乎響起設備持續運轉的嗡鳴，暗質冰毒注入血管時的寒意，也從骨縫裡鑽了出來。
她咬住舌尖。
淡淡血腥味在口中散開，混亂的畫面隨疼痛退遠。
不能亂。
蘇明薇若已經知道她就是第137號，今天在第三層的注意力絕不會全放在夜昭身上。
這個女人觀察得極細。
方從靈故意撞翻採集夾時，蘇明薇看過她的樣本箱，卻沒有對她本人表現出超出正常範圍的關注。昨晚試探精神力兵器項目時，對方也只把她當成一個過度保護隊員的後勤人員。
所以，身份還沒暴露。
至少現在沒有。
桌面上的第三張照片被她拖到最大。紙頁邊緣有撕裂痕跡，曲線中段存在多處後補標記，墨跡深淺也不一致。
這不是實驗基地保留下來的原始檔案。
更像蘇明薇根據殘缺資料，重新整理出來的研究記錄。
方從靈的心跳逐漸穩住，手掌移到終端側邊，將另外兩頁照片調了出來。
前兩頁全是古文明遺蹟網絡的推測。其中數個符文被蘇明薇圈出，旁邊標註著「暗質穩定結構」「精神頻率兼容」以及「活體承載可能性」。
第三頁的137號數據，恰好夾在這些古文明記錄後面。
她不是單純調查當年的實驗。
她在用古文明遺蹟的數據，補全精神力兵器項目！
當年夜昭劈開基地，能源中心和儲存區同時坍塌。試驗記錄大面積損毀，樣本去向不明，連蘇明薇都承認沒有完整資料留下。
可鏽沼星雲的遺蹟里，藏著同源暗質能量和守護體記錄。
一旦蘇明薇繼續深入，她很可能從遺蹟網絡中找回實驗基地缺失的那部分數據。
若其中恰好記錄了第137號的精神力頻率、身體特徵，甚至暗質冰毒的實時狀態……
方從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檢測環正安靜貼著皮膚。
她在方舟號留下過太多體徵數據。寒毒發作記錄、心率異常、精神力恢復曲線，這些都能成為比對樣本。
只要蘇明薇拿到其中一項，便可能把「後勤人員方從靈」與「第137號試驗體」對上！
終端散熱口吹出的暖風拂過手背，她卻只覺得指骨發涼。
身份暴露會發生什麼？
秦氏想要活體能源容器，秦越早已盯上她。蘇明薇又在研究精神力兵器項目，一旦雙方確認她是當年唯一失蹤的穩定載體，三艘戰艦就會立刻封死鏽沼星雲！
到那時，方舟號想走都走不了。
門外響起腳步。
步伐很輕，經過她艙門時卻放慢了一拍。
方從靈關掉照片，抓起桌邊一枚霧芽菜餅咬了一口。焦脆外殼裂開，清甜汁液落在舌尖，她臉上的緊繃也跟著收進眼底。
腳步繼續遠去。
精神連結捕捉到熟悉的氣息，方從靈才鬆開壓著平底鍋柄的另一隻手。
「夜昭。」
她沒有發出聲音，只將偷拍的照片和剛剛理清的判斷一併送入連結。
隔著兩道艙壁，夜昭停在走廊拐角。
曲線、編號、實驗項目。
信息涌過去後，他的精神域傳來一陣沉重的壓迫感。銀色精神力沒有外泄，卻像鋒利刀刃抵上了看不見的敵人。
方從靈靠住椅背，舌尖捲走唇邊的碎屑。
「蘇明薇知道實驗基地的事，而且她在找我。雖然她還不知道，我就是她在找的人。」
連結那端沒有遲疑。
「保護你。」
兩個字壓進精神域深處，沉穩得沒有半分餘地。
方從靈搭在桌邊的指尖停住了。
明明沒有聲音，那句回應卻比貼在耳畔說出來更清晰。夜昭的情緒也隨精神連結一同傳來，克制之下，是已經繃到極致的殺意。
只要蘇明薇敢動她，他會出手。
秦氏來了三艘戰艦也一樣。
方從靈胸腔里那團被寒意壓住的火重新燒了起來。她將剩下半塊餅塞進口中，起身時順手把三張照片全部轉入隔離儲存區。
「別衝動。她現在沒認出我，我們還有時間。」
「多久？」
「很短。」
蘇明薇已進入第三層，看見了遺蹟屏障和通行協議。接下來，她一定會提出更多合作申請。
繼續留下，就是把答案送到她面前。
方從靈打開熔淵裂帶的坐標。
那枚精神印記中的金色光點懸在星圖深處，距離鏽沼星雲只有三天航程。巨樹獸給出的金葉，也能證明新遺蹟坐標來源合理。
只要方舟號轉向新遺蹟，既能擺脫秦氏監視，又不會顯得倉促逃離。
她將坐標截取成可展示部分，隱去精神印記和權限來源，隨後調出霍岩的位置。
隊長辦公室仍亮著燈。
方從靈扣好終端，拉開艙門。走廊冷風吹散了屋內殘留的菌香，她的步伐越來越快。
必須走。
趁蘇明薇還沒把第137號和她聯繫起來，儘快離開鏽沼星雲！
當晚，方從靈敲開霍岩的辦公室，將古文明金葉放在他面前。
「隊長，我有下一個遺蹟的坐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