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撫了好一會兒,看著外婆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後,夏雨珞讓護工先出去,自己獨自陪在外婆的身邊。
她蹲在外婆的膝前,將臉輕輕貼在老人單薄的腿上。
這一刻,在這個從小疼愛她、將她視若珍寶的老人面前,夏雨珞終於卸下了這三年來所有堅強的偽裝。
那些在陸家受過的冷眼、那些在深夜裡獨自咽下的委屈、那些被陸沉舟一次次踐踏的尊嚴,在這一瞬間,全都化作了決堤的洪水。
她抬起頭,眼眶通紅,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順著蒼白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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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對不起……」夏雨珞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帶著濃濃的鼻音,「表哥的事情,我會想盡一切辦法去救他。但是……陸沉舟他,不會幫我們的。」
外婆愣住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錯愕:「為什麼?你是他的妻子啊,橫橫是你的親表哥,他怎麼能見死不救?」
「因為他根本不愛我。」
夏雨珞苦笑了一聲,眼淚流進了嘴裡,嘗到了苦澀的鹹味。
「外婆,這三年的婚姻,從頭到尾都只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他心裡有別人,他娶我,只是因為當年陸老爺子的逼迫。他極度厭惡我,更厭惡我們夏家。」
「我在陸家,連一個傭人都不如。我求他收養一隻流浪貓,他都會覺得髒了陸家的地。如今表哥捲入這麼大的經濟案,他絕對不會為了我去蹚這趟渾水,更不會動用陸家的資源去幫我們家。」
「外婆,我已經徹底死心了。我決定,過一段時間,要和陸沉舟離婚。」
這句話一出,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吧嗒」一聲。
外婆手裡緊緊攥著的那串紫檀木佛珠,掉落在了地上。
老人家呆呆地看著眼前淚流滿面的外孫女,嘴唇劇烈地顫抖著。過了好半晌,渾濁的眼淚才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我的苦命的孩子啊……」
外婆心疼得無以復加,伸出顫抖的雙手,一把將夏雨珞摟進懷裡,老淚縱橫。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這樣。
三年前,外婆真心以為,外孫女嫁進燕京城最頂級的豪門陸家,是去享福的。是去過那種衣食無憂、被人捧在手心裡的安穩日子的。
沒想到,這看似光鮮亮麗的豪門婚姻背後,竟然是一個冰冷的火坑。她的寶貝外孫女,這三年來竟然過得如此如履薄冰、受盡委屈。
「其實……外婆早就看出來了。」
外婆一邊流著淚,一邊用粗糙的手掌輕輕撫摸著夏雨珞的頭髮,聲音里滿是懊悔和心疼。
「你這孩子,從小就報喜不報憂。每次來看我,都穿著漂漂亮亮的衣服,提著貴重的補品,臉上總是掛著笑,跟我說沉舟對你很好,陸家人對你很好。」
「可是,外婆的眼睛雖然花了,心卻沒瞎啊。」
外婆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你以前是個多愛笑、多陽光的姑娘啊。遇到開心的事情,眼睛裡像是有星星在閃。可是自從嫁過去這三年,我再也沒有在你臉上看到過那種發自內心的、快樂的表情了。」
「你的笑,總是浮在表面上,眼睛裡卻像是一潭死水,空洞洞的,沒有一點活人的生氣。外婆每次看著你走,心裡都直打鼓,可是你什麼都不肯說,外婆也不敢多問,怕戳了你的傷心事……」
聽到外婆這番話,夏雨珞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趴在外婆的腿上,放聲大哭起來。
原來,她自以為偽裝得天衣無縫的幸福,在真正關心她的人眼裡,早就破綻百出。
這三年的隱忍、討好、委曲求全,不僅沒有換來陸沉舟的一絲憐憫,反而讓自己弄丟了曾經那個鮮活明媚的夏雨珞,也讓真正愛她的家人跟著擔驚受怕。
「好孩子,別哭了,哭壞了身子不值當。」
外婆用衣袖擦了擦眼淚,原本佝僂的脊背在這一刻似乎挺直了幾分:
「離!既然過得不痛快,咱們就離!」外婆緊緊握住夏雨珞的手,目光慈愛而充滿力量:「外婆無論如何都支持你!咱們夏家雖然窮,雖然現在遇到了難處,但咱們不缺那口飯吃,也不稀罕他們陸家的冷板凳!」
「既然已經錯付了三年,就沒有必要還繼續堅持,更不能把一輩子都搭進去。你還年輕,以後的路還長著呢。離開那個不愛你的男人,你才能重新活過來。」
「至於你表哥的事情,咱們再想別的辦法。天無絕人之路,就算砸鍋賣鐵,外婆也陪著你一起想辦法。你別怕,就算天塌下來,還有外婆在呢。」
聽著外婆這番樸實卻擲地有聲的話語,夏雨珞一陣難以言喻的感動。
一股暖流從心底湧起,瞬間流遍了全身。
她原本以為,提出離婚,會遭到長輩的反對和不解。畢竟在世俗的眼光里,陸太太這個頭銜,是多少女人擠破頭都想得到的榮耀。
可是外婆沒有問她以後該怎麼辦,沒有責怪她留不住男人的心,只是心疼她這三年來的不快樂,只是堅定地告訴她:錯了就及時止損,家裡永遠是她的後盾。
夏雨珞緊緊回握住外婆粗糙的手,含著眼淚用力地點了點頭。
在經歷了陸沉舟的冷暴力和無情之後,娘家總算有了支持自己的人。
這份毫無保留的親情和支持,就像是黑暗中的一束光,給了夏雨珞徹底斬斷過去、重新開始的勇氣。
。。。。
從療養院出來之後。
夏雨珞開著紅色的奧迪。車子七拐八繞,駛入了一片老舊的居民區。這裡是夏家破產後,張蘭租住的地方。
斑駁的紅磚牆上貼滿了各種疏通下水道的小GG,樓道里瀰漫著常年散不去的油煙味。夏雨珞踩著昏暗的聲控燈,爬上了四樓,伸手敲了敲那扇有些生鏽的防盜門。
敲了半天,裡面卻沒有任何動靜。
「奇怪,這個點應該在家的啊。」夏雨珞微微蹙眉,從包里拿出手機,撥通了母親張蘭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的聲音有些虛弱,還夾雜著嘈雜的背景音。
「喂,雨珞啊……」
「媽,您在哪兒呢?我回來看您了,怎麼沒在家?」夏雨珞敏銳地察覺到了母親聲音里的異樣,心裡頓時一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張蘭似乎是想掩飾什麼,乾笑了兩聲:「媽……媽出來買點菜,馬上就回去了。你這孩子,回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媽,您別騙我了,您那邊根本不是菜市場的聲音。」夏雨珞聽到了電話那頭傳來的儀器滴答聲,還有人喊著「換藥」的聲音,立刻追問道,「您到底在哪兒?」
見瞞不住了,張蘭只好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媽在巷子口的那家康復小診所呢。老毛病犯了,過來烤烤電。」
夏雨珞掛斷電話,轉身就往樓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