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御龍灣別墅的畫室里。
夏雨珞根本沒有心思去猜測陸沉舟的想法。她現在滿腦子都是表哥雷橫那張老實巴交的臉,以及舅媽絕望的哭聲。
絕望之際,夏雨珞的目光落在了畫室角落裡的那個帶鎖的抽屜上。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柜子前,從口袋裡摸出鑰匙,手忙腳亂地打開了那個最深處的抽屜。
在一堆陳舊的畫稿和顏料盒下面,她翻出了一個精緻的黑色絲絨小盒。
打開盒子,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張燙金的黑色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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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片的材質考究,觸手生溫,上面只印著一個名字和一串私人號碼,連頭銜都沒有。
霍庭淵。
看著這三個字,夏雨珞的呼吸微微一滯。
那是三年前,那位高不可攀的京圈太子爺、頂級風投大佬霍庭淵留給她的。
霍家在燕京城的地位,那是真正的百年世家,底蘊深厚得讓人膽寒。而霍庭淵作為霍家唯一的繼承人,更是商界裡翻雲覆雨的傳奇人物。相比之下,陸沉舟雖然也是商界新貴,但在霍庭淵面前,依然要矮上三分。
之前父親夏闊海還在世的時候,霍庭淵是藍海集團生意場上的重要夥伴。
霍庭淵眼光毒辣,他非常欣賞夏雨珞在文旅地產方面的才華,曾斥巨資投資過藍海集團旗下開發的園區入駐的好幾個人工智慧的企業。
那時候,夏雨珞作為園區的主要負責人,和霍庭淵有過幾次深度的接觸。兩家單位在商業理念和項目規劃上,有著驚人的默契和許多一樣的地方。
後來夏家破產,父親病重。
霍庭淵當時人在國外處理一樁跨國併購案,沒能趕回來。但他特意派助理送來了這張私人名片,並留下了一句話:如果有跨不過去的坎,可以找他。
這三年來,夏雨珞在陸家受盡委屈,卻從未想過要動用這張名片。因為她知道,人情這種東西,用一次就少一次。
但現在,為了救表哥,她顧不得那麼多了。
夏雨珞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她顫抖著手,按照名片上的那串號碼,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撥了出去。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核對後再撥……」
聽筒里傳來的冰冷機械女聲,像是一盆冰水,將夏雨珞心裡剛剛燃起的那一絲希望徹底澆滅。
她愣住了。
是啊,三年過去了。像霍庭淵那樣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大人物,私人號碼怎麼可能三年都不換?
聯繫不上了?
夏雨珞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眼眶發紅。
難道表哥真的沒救了嗎?
就在她快要絕望的時候,她的目光落在了名片右下角的一行小字上。那是一個隱秘的私人電子郵箱地址。
號碼可以換,但這種用於接收核心機密文件的私人郵箱,或許還在用。
夏雨珞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打開了桌上的筆記本電腦。
她登錄了自己的郵箱,將收件人地址小心翼翼地輸入進去。
鍵盤的敲擊聲在安靜的畫室里迴蕩。她斟酌著字句,將雷橫的案子簡明扼要地寫了進去,言辭懇切地表達了自己走投無路的困境,想讓霍庭淵幫忙。
寫完最後一個字,夏雨珞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祈禱了一番,然後顫抖著手指,按下了發送鍵。
。。。。
翌日一早。
夏雨珞起床,揉了揉酸痛的眉心,去洗手間用冷水洗了個臉。
她化了一個淡妝,勉強遮掩住臉上的疲態,換上了一件素淨的米色風衣,開著一輛父親留下來的紅色奧迪Q5出了門。
這是父親留給自己唯一的念想了。
今天,她必須回一趟養老院看望外婆。
表哥雷橫出事,舅媽昨晚急成那個樣子,肯定早就六神無主地把這件事告訴外婆了。外婆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受不了這樣的刺激。
。。。
半個小時候後。
車子到了燕京市郊的康養中心,環境清幽。
初冬的早晨帶著幾分蕭瑟的寒意,枯黃的落葉鋪滿了石板路。夏雨珞踩著落葉,快步走向外婆居住的單人套房。
剛走到門口,還沒來得及敲門,她就聽到了裡面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和沉重的嘆息聲。
夏雨珞推開門,眼眶瞬間就紅了。
外婆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躺在床上休息,而是坐在窗前的輪椅上。老人家的頭髮似乎在一夜之間又白了許多,手裡緊緊攥著一串磨得發亮的紫檀木佛珠,嘴裡念念有詞,神色間滿是焦灼與惶恐。
聽到開門的動靜,外婆渾濁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顫巍巍地朝她伸出手。
「雨珞啊,你可算來了!」
夏雨珞趕緊走過去,半蹲在輪椅前,一把握住了外婆枯瘦冰涼的手:「外婆,我來了。您別急,當心身體。」
「我怎麼能不急啊!」外婆反握住夏雨珞的手,「你舅媽昨晚半夜給我打電話,哭得連話都說不清楚了。說是橫橫被警察抓走了,要判刑啊!」
「橫橫那孩子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他連踩死一隻螞蟻都不敢,怎麼可能去幹什麼違法犯罪的勾當?肯定是被人給坑了啊!」
外婆急成了一團,眼淚在布滿皺紋的眼眶裡打轉,她緊緊盯著夏雨珞,仿佛看著全家最後的希望。
「雨珞,你舅媽說得對,現在只有你能救橫橫了!你趕緊回去,好好求求沉舟!」外婆乾枯的手指微微顫抖著,語氣急切而懇求:
「沉舟他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大律師,又是陸氏集團的當家人,在燕京城說話那麼有分量。只要他肯出面,只要他願意幫忙打個招呼,你表哥肯定能平安無事的,對不對?」
「你平時多順著他點,這次就算委屈一下自己,也一定要讓他出面撈撈你表哥啊!咱們季家,就橫橫這一根獨苗了……」
看著年邁的外祖母為了表哥雷橫的事情憂心忡忡,甚至不惜放下長輩的尊嚴,低聲下氣地囑咐她去求人,夏雨珞的心中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楚。
她怎麼忍心告訴外婆,在陸沉舟的眼裡,她這個名義上的陸太太,根本連個陌生人都不如?
她又怎麼忍心打破外婆的幻想,告訴她,那個高高在上的陸家掌權人,不僅不會出手相救,甚至可能會冷眼旁觀,嘲笑季家人的落魄與不堪?
「外婆……」夏雨珞喉嚨發緊,聲音有些哽咽。
她強忍著眼底的淚意,站起身,倒了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餵外婆喝下,然後輕輕拍著老人的後背,幫她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