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珞收回思緒,垂下眼眸,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想再給眼前這個惺惺作態的女人。
李若微見夏雨珞像個沒事人一樣,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眼底閃過一絲不甘。
她眼珠一轉,目光落在了窗外,故意拖長了語調:「哎,說起來,後院那座新改建的陽光房真是舒服。昨晚沉舟哥哥怕我在裡面看書太冷,特意讓人把暖氣接了過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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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珞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那原本不是什麼陽光房,而是一座玻璃花房。
裡面曾種滿了父親生前最愛的鳶尾花,那是夏家破產後,夏雨珞唯一能寄託哀思、懷念父親的地方。
可就在半個月前,李若微只是在花園裡打了個噴嚏,隨口對陸沉舟說了一句「好像對花粉嚴重過敏,胸口好悶」。
陸沉舟便毫不猶豫地叫來工人,連夜將那座花房剷平。
那些開得正好的藍色鳶尾花被連根拔起,當成垃圾一樣扔了出去。連同夏雨珞放在裡面的畫架和顏料,也被粗暴地清理乾淨。
一切,只為了給李若微改建成一個可以喝下午茶的無菌陽光房。
自己種花的時候, 想讓陸沉舟幫忙清理一下裡面的雜物,陸沉舟拖了2個月都沒有干, 最後還是夏雨珞自己乾的。
可是,為了李若微的陽光房, 陸沉舟竟然大動干戈,把暖氣都接了過去。
「夏姐姐,看著那些花被拔掉,你心裡肯定很心疼吧?」
李若微站起身,走到夏雨珞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里滿是傲慢與挑釁。
「其實你這又是何必呢?強扭的瓜不甜。沉舟哥哥根本就不愛你,你占著這個陸太太的位置,除了讓自己難堪,還能得到什麼?」
李若微冷哼了一聲,壓低聲音:「不如早點拿一筆錢,痛痛快快地離婚走人,對大家都好。」
夏雨珞緩緩抬起頭,清冷的目光直視著李若微那張得意的臉。
沒有憤怒,沒有歇斯底里,只有看冷漠。
「說完了嗎?」夏雨珞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冰冷,「說完了就出去吧。」
李若微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會反擊。
「這是我的主臥,你一個外人,誰允許你進來的?」夏雨珞指著門口,眼神凌厲,「出去。」
李若微被她冰冷的眼神刺得瑟縮了一下,隨即咬了咬唇,跺著腳轉身跑了出去:「你……你神氣什麼!我們走著瞧!」
。。。。。
房間重新歸於平靜。
夏雨珞喝完杯子裡的熱水,昏昏沉沉地躺回了床上。高燒讓她渾身酸痛,她裹緊被子,再次昏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經是晚上八點。
臥室的門被推開,陸沉舟帶著一身初冬的寒氣和淡淡的酒氣,從外面應酬歸來。
按照過去三年的習慣,只要聽到他回來的動靜,夏雨珞無論多晚都會立刻迎上去,替他脫下西裝外套,掛好領帶,再端上一杯溫度剛剛好的解酒茶。
但今天,夏雨珞只是安靜地靠在床頭,手裡翻看著一本外文書。
她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更別說給他一個眼神。
陸沉舟站在床邊,扯領帶的手頓在了半空中。
他眉頭緊緊皺起,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悅。看著夏雨珞這副冷淡的模樣,他理所當然地以為,她又在為昨晚雪山上的事情爭風吃醋。
「你還要鬧脾氣到什麼時候?」
陸沉舟將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昨晚那種情況,若微有哮喘,根本受不了凍。你一個健康的人,在車裡等一等怎麼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冷冷地訓斥:「你能不能懂點事?別總是這麼斤斤計較,不知道體諒別人的身體?」
夏雨珞翻書的手指猛地收緊,心底那股壓抑了三年的悲涼,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瞬間纏繞住她的心臟。
她合上書,抬起頭。
那雙原本總是充滿愛意和期盼的眼睛,此刻卻像是一口枯井,死寂一片。
「沉舟,」她的聲音因為發燒而沙啞得厲害,卻異常平靜,「昨晚你把我一個人丟在零下十幾度的荒山野嶺,車子沒油,手機沒有信號。」
「我回來,一句話都沒有抱怨過你。你反倒一回來就指責我。」
「你不覺得,你過分了一些嗎?」
陸沉舟猛地一愣。
他似乎沒料到,一向溫順隱忍的夏雨珞,竟然會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但那絲錯愕僅僅維持了一秒,便被更深的冷笑取代。
「你看看,又是這樣。」
陸沉舟煩躁地扯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語氣里滿是不耐煩。
「我就知道,只要一提到若微,就一定會有爭吵。今天果然又吵起來了。夏雨珞,你簡直不可理喻。」
話音剛落,夏雨珞突然捂住嘴,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咳咳咳……」
昨晚在冰冷的車廂里凍了一整夜,寒氣早已侵入肺腑。單薄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原本蒼白的臉頰因為咳嗽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陸沉舟看著她這副虛弱的樣子,眉頭微動,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歉疚。
他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似乎想要伸手去拍她的背。
但那絲歉疚轉瞬即逝。
他收回腳,重新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姿態,丟下一句冰冷的話。
「不就是在外面呆了一晚上嗎?別在這裡小題大做。」
「做陸家的太太,最重要的是識大體,別太矯情。」
他轉身走向門口,連頭都沒回:「我外面還有個應酬,晚上不回來了。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砰」的一聲,臥室的門被重重關上。
房間裡再次陷入死寂。
夏雨珞靠在床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裡再次湧起一陣徹骨的悲涼。
這就是陸沉舟的嘴臉。
李若微明明穿著最厚的頂級鵝絨服,被他當成易碎的瓷器一樣提前送回來,他甚至連衣服都不換,就親自下廚給她熬排骨湯。
而自己呢?
自己在零下十幾度的荒郊野地,在一輛隨時會變成鐵棺材的車裡坐了一整夜。
她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鬧,換來的卻是他劈頭蓋臉的指責,還罵她「小題大做」、「矯情」。
人心的偏見,真是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
咳嗽漸漸平息下來。
夏雨珞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眼角,
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她忽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不過,她隨即就想通了。
既然心裡已經做好了打算,既然已經看透了這個男人的冷血與無情,那就真的沒有必要再為他糾結、為他傷心了。
過去的三年,就當是做了一場漫長而荒誕的噩夢吧。
既然是一場噩夢,醒來後便不該再留戀。昨晚陸沉舟摔門離去後,夏雨珞反而覺得連空氣都變得清淨了。
她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溫水,吞下兩片退燒藥,重新躺回了床上。
因為沒有那個男人在身邊散發冷氣,這一覺,她反倒睡得格外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