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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霸王卸甲》

  柳媽媽滿意地看著滿堂沸騰的客人,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她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眾人安靜。

  待呼聲漸漸平息,才清了清嗓子高聲開口。

  「諸位爺,今兒晚上,誰若能答上臨月姑娘的三個問題,便能與她入閣秉燭夜談,共度良宵!」

  話音落下,台下頓時響起一片議論聲。

  「答題?這頭一回聽說,花錢來喝個花酒,還得被考學問!」

  「這你就不懂了,如此才顯出臨月姑娘的與眾不同啊!以前這瀟湘館的頭牌,那是只要誰出價高就能抱得美人歸,俗氣!我倒覺得這回,比起一味砸銀子,有意思多了!」

  「可若是眾人水平相當,各只答對一題,怎麼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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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媽媽笑著接話:

  「問得好!只答對一兩題可不算過關,但也有彩頭。」

  「什麼彩頭?」

  「答對一題的,臨月親手為他斟茶;答對兩題的,可聽臨月單獨彈奏一曲。唯有三題全中者,才能進內室與之獨處。」

  「那若是不止一個人答對三道題呢?」

  「那便再加試一題,直到決出勝負為止。」柳媽媽眉梢微挑,顯然已經做足了準備。

  「這麼難?」

  「別廢話了!出題吧!」

  台下你一言我一語,起鬨的、喝彩的、低聲抱怨的皆有,不少世家公子已經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前排席位上,薛韓戴著一副猙獰的紅色鬼面,懶懶地倚著椅背,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冷眼旁觀著台下眾人爭相逞能的模樣,眼底儘是戲謔。

  這時台上龜公踏步而出,咚的一聲敲響銅鑼,壓下滿堂嘈雜。

  「第一題,是道算籌題。諸位請聽題——今有繩測井,折三折入井,余繩四尺;折四折入井,余繩一尺。問井深幾何?繩長几許?

  算出正解者,可上前落筆作答!最先答對此題的前五名,本輪算過關!」

  題目一出,台下瞬間亂作一團,眾人慌忙翻找紙筆、低頭演算。

  人群之中,一名戴著狐狸面具的清秀書生步履從容,徑直走上台前,提筆落字,轉瞬便寫完答案。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譁然。

  「這麼快?怕不是隨口瞎矇的吧!」

  「別管他,趕緊給老子算!」

  一眾慣靠金銀橫行的紈絝心急難耐,紛紛催促身旁下人速速推算,生怕落於人後。

  不多時,台上五處案前皆已被寫上了答案。

  龜公逐一核對,隨即揚聲笑道:

  「正解是:井深八尺,繩長三十六尺!恭喜台前五位客官,全數答對,第一關順利通過!」

  話音落下,滿堂喝彩四起,掌聲不絕,也有半數人心有不甘,暗嘆自己就遲了一步。

  「看來今夜臨月姑娘的有緣人,便要從眼前這五位之中選出了!」

  龜公聲音昂揚,揚聲再道,「第二題,拆字聯!以半盞茶為限,能對出工整下聯者,便可勝出!」

  柳媽媽目光不著痕跡地掃向五人之中的薛韓,眼底藏著旁人看不懂的暗示。

  「諸位聽好上聯 —— 門內棲木,閒看流雲,一襟清趣無拘束!」

  話落,底下眾人也紛紛開始交頭接耳,試著對上一句,台上之人更是立即垂眸思量答案,唯有薛韓與那清俊書生神色從容。

  二人慢悠悠喚來夥計,提筆鋪紙,準備寫下下聯。

  見書生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柳媽媽與龜公飛快交換一眼,龜公微不可察地頷首,悄悄給送紙筆的夥計遞了個眼色。

  書生似渾然未覺,提筆疾書,剛寫完,正要招呼龜公前來核驗。

  那夥計腳下忽然一絆,整個人向前撲去,手中盛放筆墨紙硯的托盤脫手飛出,徑直朝著一旁的溫泉池墜去!

  滿堂驚呼四起。

  眾人還未回過神,一道玄色身影驟然掠出。

  腳尖輕點欄杆,旋身凌空一撈,穩穩將托盤截下,好在那張寫好答案的紙並未被破壞。

  玄色身影的主人戴著一張白瓷面具,緩步走到書生跟前,將托盤交還。

  二人微微頷首,玄色身影便退至一旁靜立。

  台下當即有人開口:

  「這都能摔,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是啊是啊,怕是有人不願看到這位狐狸公子答出下聯,故意設絆子呢吧!」

  眼見計謀落空。

  龜公立刻板起臉,假意呵斥那夥計:

  「毛手毛腳的,仔細著點兒!」

  薛韓眉頭微蹙,到底還是提筆,寫下那預先備好的下聯。

  抬眼時,與那狐狸面具的書生遙遙對視一瞬,心底莫名一震 —— 這雙眼睛,竟讓他覺得分外熟悉。

  半盞茶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五人之中,僅有三人遞交了答卷。

  餘下兩人抓耳撓腮,苦思許久,終究沒能湊出合適的句子,只能懊惱地擱筆。

  龜公先拿起薛韓的紙卷,高聲誦讀:

  「人倚青山,仙尋野鶴,澗浮涼霧忘塵名。」

  話音一落,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叫好聲。

  「妙!拆字工整,意境也足!」

  「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龜公又取過書生的答卷,目光掃過,眼底掠過一絲驚艷,揚聲念道:

  「戈下藏止,武御長風,萬里豪情自縱橫。」

  滿堂又是一陣譁然,不少文人拍案讚嘆。

  「好大的氣魄!此聯比方才那副更有風骨!」

  「門內棲木為閒,戈下藏止是武,拆字嚴絲合縫,絕!」

  最後,龜公拿起第三張紙,略略一讀,神色便淡了幾分,緩緩念出:

  「水旁含可,河泛輕舟,一蓑煙雨任平生。」

  讀完,廳內安靜片刻,隨即有人低聲議論。

  「這拆字勉強沾邊,可對仗差了一截,意境也搭不上。」

  「是啊,『河』字拆開本就生硬,句子雖好聽,可扣不住上聯的氣韻。」

  龜公輕輕搖了搖頭,當眾言道:

  「此句文意尚可,只是拆字牽強,對仗不工,不算合格。」

  那寫下此聯的公子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本還想著強辯幾句矇混過關,可一撞上薛韓冷沉沉的目光,頓時氣焰全無,窘迫地低下頭,在滿堂唏噓聲里訕訕退到一旁。

  龜公正要開口宣布第三道考題,樓廊之上忽然飄來一道嬌柔女聲:

  「臨月姑娘有言,眼下只剩兩位公子,不如直接對弈一定勝負,免了再加考題的麻煩。」

  這番變故,大出柳媽媽與薛韓的預料。

  薛韓本打算示意柳媽媽設法扭轉局面,前排幾位看熱鬧的貴客卻已經齊聲附和。

  「這主意好,就以一局定勝負,再請臨月姑娘彈上一曲,也不枉大夥白跑一趟!」

  「說得是,就這麼辦!」

  柳媽媽見局面快要壓不住,還想搬出規矩辯駁,卻被那戴狐狸面具的書生搶先開口:

  「我沒異議,就看公子敢不敢應了。」

  聲音清朗,聽著確是年輕男子的腔調,薛韓不疑有他,他堂堂侯府小少爺,豈會懼一個無名書生?

  「有何不敢!」

  臨月緩緩起身,步履從容地步下樓梯,走到琵琶邊落座。

  一層薄紗幔垂落,將她的容顏遮得朦朧,叫人看不真切。

  薛韓唇角浮起一抹嘲諷,心底暗忖沈雨霏倒是會拿捏姿態,裝得有模有樣。

  等他解決眼前的書生,與她獨處一室,定讓她體會一把,何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待到那時再將她拖出來當眾拆穿,看她日後還有什麼臉面立足京城。

  思緒起落間,棋盤已然布設妥當,黑白棋子分列兩邊。

  薛韓斂了斂衣袖,當即拈起一枚黑子,「嗒」 的一聲落在星位。

  臨月懷抱琵琶,玉指輕捻,《霸王卸甲》轟然起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