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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輸不起

  開篇鼓點鏗鏘,是項王點將、列陣出征的雄音,滿室喧囂一時盡斂,所有人目光都凝在棋盤之上。

  薛韓落子甚快,初時氣勢洶洶,黑棋搶占邊角,步步爭先,如楚軍揮師突進,似要一舉奪下大勢。

  弦聲昂揚,金戈震響,正合他一往無前的棋路,座中賓客紛紛低嘆,皆道黑棋銳氣難當。

  書生執白,卻不急於爭地,落子從容疏淡,每每只是輕緩一著,看著似處處退讓,只在黑棋擴張的縫隙里悄悄布下暗子。

  一曲過半,琵琶曲調悄然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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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的軍鼓漸弱,弦音里隱隱生出四面楚歌的淒冷。

  薛韓見白棋處處避讓,心中鬆快,揮黑連續打入,試圖割裂白棋連片之地,一味向外擴張,貪求大片疆土。

  書生始終不動聲色,不與黑棋正面硬拼,只默默纏繞、封鎖,一點點截斷黑棋向外的通路。

  待到一曲將終,沈汐嫵指尖猛掃,重弦一聲悲震。

  滿座觀者驟然倒抽冷氣。

  方才看著散漫的白子,竟已如天羅地網,悄然收攏。

  黑棋向外突圍的數路,盡數被白棋封死;

  向外的出口一一截斷,原本縱橫馳騁、勢不可擋的黑棋大龍,不知不覺陷進白棋的包圍圈中。

  黑棋內部眼位狹小,四處斷點叢生,無論薛韓往何處落子突圍,白棋早有等候,隨手一擋便封死去路。

  黑棋大塊懸在枰中,如霸王困於垓下,外氣盡被鎖閉,只剩狹小一隅苟延,再也無法向外舒展。

  薛韓指尖捏著黑子,懸在半空,久久落不下去。

  方才他步步強攻,自以為勢如破竹,竟全然不曾察覺白棋早已悄悄織就合圍大網。

  胸中一股豪情,轉瞬化作沉鬱。

  書生抬眸,淡淡一句:

  「承讓。」

  琵琶末段弦音低徊,儘是楚歌四起、英雄末路的蒼涼餘韻。

  楸枰之上,白棋合圍之勢已成,黑棋深陷重圍,敗局已定。

  薛韓猛地一掌拍在桌案,滿盤棋子震得簌簌一跳。

  「你到底是誰?!」

  書生神色不改,目光直直迎上他的視線,語聲輕揚:

  「自然是同公子一樣,慕名而來的過客。」

  薛韓當即抬手,便要去扯下他臉上的狐狸面具,可手剛伸至近前,就被那白瓷面具的玄色身影抬手攔下。

  「你們是一夥的?」薛韓眸子湧上怒火,直覺眼前倆人似是有備而來。

  「輸棋便動手?莫不是輸不起?」台下有人叫囂。

  「閉嘴!」 薛韓怒目橫視,轉頭咬牙看向書生,「我給你一百兩,拿了銀子立刻滾出去!」

  書生唇角微勾,緩緩起身,全然無視他的許諾,轉頭對龜公道:

  「可以宣布結果了。」

  龜公一怔,下意識望向柳媽媽。

  柳媽媽面色僵住,無言反駁。

  「我宣布!這位公子得勝!」

  臨月將琵琶交予身側丫鬟,緩步走到書生面前,遞出手中錦帕,而後引著他一同舉步上樓。

  薛韓望著二人背影,掌心死死攥緊,眼底陰鷙驟然翻湧。

  趁著滿堂眾人尚在譁然,他縱身躍上樓梯,一把拽住臨月,將人強拉至樓邊欄杆處。

  台下驚呼四起。

  「這人怎麼這樣?」

  「喂!這位公子,你輸了便輸了,強搶算怎麼回事!眼裡還有沒有規矩!」

  「可不是,輸棋又輸人品,枉為男兒!」

  「快放開臨月姑娘!」

  薛韓對周遭的叫嚷置若罔聞,一手扣住臨月的下頜,壓著嗓音,陰沉沉開口:

  「臨月姑娘?且讓小爺瞧瞧,你究竟生得何等絕色,引得這麼多人趨之若鶩。」

  柳媽媽急得原地跳腳,可礙於對方的身份,也不敢多說什麼。

  滿堂驚呼聲里,臨月臉上的面紗被薛韓一把扯落。

  方才還掛在他嘴角的譏諷笑意,隨著面紗飄落,一點點僵住,消失無蹤。

  他猛地掰過女子的臉,凝眸細看,聲音陡然發緊:

  「怎麼回事!你是誰?」

  眼前這人根本不是沈雨霏!

  柳媽媽雙目圓睜,滿心錯愕 —— 這什麼時候換人了?

  此時,台下有人一眼認出女子,譁然聲再起。

  「竟然是宛月姑娘?」

  「還真是!難怪彈了一手好琵琶,可她怎麼又改叫臨月了?」

  「管她臨月還是宛月的,也算不虛此行了。傳聞她的十六天魔舞艷絕江南,連宗室王公都特意邀她獻藝!」

  「這男子好生無禮!來人,把他趕出去!」

  「趕出去!」

  薛韓尚且陷在錯愕之中,手還扣著宛月的下頜想要追問。

  那道玄色身影已然掠至近前,一把扣住薛韓的手臂,將宛月從他掌下護到身側,抬手順勢扯落了薛韓臉上的面具。

  「竟然是薛少爺?這是唱的哪一出?」台下有人認出薛韓,驚呼出聲。

  書生淡淡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譏誚:

  「沒想到薛少爺這般執著勝負。既如此,小生便把這入閣的機會,讓與你便是。」

  「是你?」

  薛韓目光瘋狂地在書生與玄色身影之間來回掃視,眼底殺意翻湧,幾乎要吃人。

  「還是你?!」

  「薛少爺此言何意?小生聽不明白。」

  「少跟我裝蒜!人呢?!」薛韓青筋暴起。

  「薛少爺怕不是喝多了說胡話,什麼人?」

  「不肯說?好,那你也別想走了!」薛韓紅著眼直衝上書生。

  書生抬手一揚,一把細白藥粉迎面撒出。

  薛韓慌忙抬手遮擋,腰側驟然傳來一記重擊,整個人重心一失,順著高高的樓梯翻滾墜落,連滾數圈才重重跌在地面。

  候在外頭的定遠侯府下人聽見騷動,當即一擁而入,場內瞬間劍拔弩張。

  可薛韓掙扎著抬眼再尋,方才那書生與玄色身影,竟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人呢?給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本少爺抓出來!」 薛韓捂著腰,咬牙嘶吼。

  定遠侯府的下人正要分頭搜查,瀟湘館大門忽然被推開,兩隊甲冑鮮明的巡防營官兵魚貫而入,長刀出鞘,瞬間封鎖了整座花廳。

  帶隊的校尉上前一步,高聲喝令:

  「奉朝廷之命緝拿要犯!所有人原地站住,不得擅自走動,逐一查驗身份!」

  滿堂賓客瞬間噤聲,方才還喧鬧的花廳,只剩下眾人面面相覷的驚愕。

  柳媽媽臉色慘白,慌忙上前賠笑:

  「官爺,誤會,咱們這兒都是正經打開做生意的,哪裡有什麼要犯······」

  「是不是誤會,查過便知。難不成,你要阻攔官差辦案?!」校尉目光冷冷掃過柳媽媽的臉,絲毫不講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