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雨霏指尖攥緊,可渾身氣力還未恢復,眼下不宜硬碰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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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性將凳子往地上一扔,面不改色的拍了拍手。
柳媽媽邁步進來,目光在她身上來回掃過,最後落在她臉上,滿意地點了點頭:
「既然醒了,那就自個兒換衣服吧。省得底下人手粗,弄疼了你。」
她朝身後偏了偏頭,一個丫鬟捧著一身水紅薄紗衣裙走進來。
那料子薄得透光,真裹身上跟不穿也沒什麼區別。
沈雨霏叉腰站定,下巴微揚:
「知道本小姐是誰嗎,就敢往這兒領。」
柳媽媽不以為意,輕搖團扇,笑得雲淡風輕:
「進了老娘的瀟湘館,可就沒人管你是誰了。打今兒起,你就叫臨月,若是表現好,往後你就是瀟湘館的頭牌,只要把外頭那些財神爺給我伺候好了,好處少不了你的。」
「我若是不答應呢?」
「不答應?」柳媽媽臉上笑意瞬間斂去,眼神一冷,「那可由不得你。」
她一揮手,門口那兩個壯漢立刻跨步進來,一左一右朝沈雨霏逼去,蒲扇大的手掌攤開,明擺著是要用強的。
「等等!」
沈雨霏抬手示意二人停下,轉頭看向柳媽媽,語氣裡帶著三分撒嬌七分妥協,「我不過跟媽媽開個玩笑,不就換衣服嘛,我換還不行嘛。」
柳媽媽挑眉看她,顯然不太信。
沈雨霏嘆了口氣,做出一副認命的模樣:
「其實您說得對,我一個弱女子,還能翻出天去不成?不過我有個小小的要求——這衣裳我自己換,您讓她們都出去。我好歹是清白人家出來的姑娘,當著旁人的面寬衣,實在臊得慌。」
柳媽媽盯著她看了幾息,大概覺得這要求不過分,況且門外有人守著,窗戶釘死,她也確實翻不出什麼花樣。
「行。」柳媽媽朝兩個壯漢抬了抬下巴,「你們去外面候著。」
她又指了指捧衣裳的丫鬟:「你留下幫她。」
「是。」丫鬟低首應下。
柳媽媽繼續輕搖團扇,語氣帶著警告:
「動作快點兒!別想著耍花樣,老娘可不是吃素的。」
沈雨霏勉強扯出一抹笑意,乖巧的應著。
待屋內只有她和小丫鬟倆人時,沈雨霏看向對方,開口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眼前的小丫鬟看著不大,本該是無憂無慮的年紀,卻被困在這種地方。
那丫鬟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地將衣裙放到床榻上,伸手就要上前替她更衣。
「別別,我自己來。」沈雨霏連忙閃身躲開。
見沈雨霏根本沒有要脫衣服的意思,小丫鬟忍不住低聲開口:
「姐姐,你不必白費心思拖延時間,沒用的。但凡進了瀟湘館,沒人能逃得出去。」
沈雨霏側眸看向她,
「你也是被人擄來的?」
小丫鬟輕輕搖頭,
「我娘本也是瀟湘館裡的頭牌,當年被一個負心漢哄騙,生下了我。那人騙光了她攢下的贖身銀,就此杳無音信。為了養活我,娘只能重回這裡接客,我便是在這兒長大的。」
沈雨霏眉頭微蹙,
「那你就沒想過離開這兒?」
小丫鬟垂著頭,又是一搖頭:
「我們這般在秦樓楚館裡長大的姑娘,自打生下來,就註定難有出路。沒有人會接納從這裡走出去的女子。最好的歸宿,莫過於將來攢夠贖身銀,尋個老實人嫁了。」
「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嘛?」沈雨霏放緩語氣。
「我叫巧兒。」
「巧兒,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巧兒幾乎沒有遲疑,立刻搖頭,身子微微發顫,
「姐姐,我不會幫你逃走的。若是被柳媽媽發現,你和我都會被打死的。」
「你誤會了,我不是要逃走,只是想讓你幫我買些香粉。」
「瀟湘館內各式香粉都有,你想要哪種,媽媽都會給你的。」
「可我只用定製的香粉,不瞞你說,我自幼體質特殊,所用香粉里必須要加白芷和白檀香,尋常的香粉若是一個不慎,很可能會讓我渾身起疹子的。」
「這······」巧兒遲疑著。
沈雨霏立即拔下頭上一支玉簪,悄悄塞進巧兒掌心,
「不會讓你白忙活。這支簪子你拿去典當,買香粉之餘,剩下的銀子都歸你。」
巧兒捏著玉簪,猶豫片刻,點了頭:
「好吧。」
見她答應,沈雨霏又取出一個小瓷瓶遞過去:
「對了,香粉就用這個瓶子裝吧。這是我妹妹送我的,對我來說,意義非凡。想著以後,可能也走不出去了,就當留個念想。」
巧兒接過瓷瓶,輕輕頷首:
「好。」
不多時巧兒從房內出來,柳媽媽一把拽住她,
「這麼快就換好了?」
「媽媽,臨月姐姐說,她不想學旁的姑娘,一味濃妝艷抹,以色是人。」
柳媽媽臉色一沉,
「什麼意思?那小賤蹄子不會是不肯從吧?嘿——!看老娘怎麼收拾她!」
「不是的媽媽!您先聽我把話說完!」
「講!」
「臨月姐姐說,瀟湘館從來不缺美人,客人看久了自然膩味,等那點新鮮勁兒一過,轉頭就忘。而她讀過書,能識文斷字,若是以文會客,保留幾分神秘感,反倒更勾人。她說,人心就是這樣,越是難得到的東西,越叫人願意多花心思。」
柳媽媽捻著帕子沉吟片刻,挑眉一笑:
「哦?倒是個有主意的。可文采這東西虛得很,若是拿捏不好,客人不買帳,豈不是白費功夫?」
「可媽媽,我覺得臨月姐姐的想法挺新穎的,不妨試一試。您看看那些姑娘們,成日賣力地討好客人,可來來去去,也就那幾個熟面孔,好些姑娘容貌不俗,就是沒有獨一份的長處,留不住人。」
「話是這麼說,可我總覺得這個臨月,不是個安分聽話的性子,萬一······」
她目光驟然鎖定巧兒手裡的瓶子,「你手上拿的是什麼?」
「是臨月姐姐的。」
「她還跟你說什麼了?」
「她托我去買香粉,說普通香粉用了身上會起疹子,還給了我一支玉簪,說讓當了。」
柳媽媽疑心大起,一把搶過瓶子翻來覆去細看,又盯著那支玉簪打量許久,可始終看不出半點破綻。
即便這樣,她心底依舊覺得不對勁:
「東西放我這,你去忙吧。」
「是,媽媽。」
「巧兒。」柳媽媽忽然叫住她。
巧兒回身,臉上帶著幾分稚氣。
柳媽媽伸手替她理了理衣襟,輕輕拍了拍她肩頭:
「你娘把你拉扯大不容易,可別為了不相干的人,連累了你娘。」
巧兒身子猛地一顫,慌忙垂首:
「巧兒不敢,媽媽放心。」
「去吧。」
待巧兒離開,柳媽媽便迫不及待地把那支玉簪插到了自己的髮髻上:
「這麼好的東西,當了多可惜。」
說完轉身往後院走,擰開瓶蓋嗅了嗅,只聞到淡淡的甜香。
她冷嗤一聲:
「都進了這地方了,還有什麼可講究的。」
隨手一拋,便將瓶子丟進了一旁的雞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