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汐嫵快步沖往前院。
承伯正立在廊下清點採買帳目,見她神色倉皇、步履匆匆,連忙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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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姐,這是怎麼了?」
「承伯,阿姐何時出的門?」
「今兒一早,大小姐讓老奴備了馬車,進安送她出的門,約莫快一個時辰了。」
「進忠!進忠!」沈汐嫵當即揚聲喚人。
進忠聞聲疾步趕來,躬身聽命:
「小姐吩咐!」
「立刻騎馬趕往湖心小築,看看阿姐他們是否在那兒?若是無人,沿路仔細打探府中馬車去向,務必摸清蹤跡!」
「屬下遵命!」 進忠不敢耽擱,轉身直奔馬廄。
「承伯,抽調幾名護衛隨行,人多辦事快。」
「老奴這就安排!」
下人盡數領命散去,庭院瞬間空了大半。
沈汐嫵立在廊下,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拼命回想上一世的今日。
零碎的記憶片段在腦海飛速閃過,紛亂斑駁,偏偏抓不住關鍵。
該死,她想不起來了!
頭頂天色沉斂,無數線索在心底串聯——
陛下輟朝,裴元昭連夜入宮。
往最壞的情形想,若陛下有恙不是意外,那麼現在宮裡,定然也是危機四伏。
若當真有人想趁機對陛下不利,必然要先調離裴元昭。
而阿姐,恰恰就是裴元昭唯一的軟肋。
「蝶衣,備馬!」她沉聲冷喝。
「是。」
紫宸殿外,禁軍列陣森嚴,甲光凜凜,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檐角飛獸都仿佛睜著警覺的眼。
她攥緊手中玉佩,步履從容,一路通行無阻。
聞訊的裴元昭快步從內殿出來,一身紅色飛魚服,腰懸長劍,眉宇間沉肅如山。
瞥見那道纖瘦卻穩然走來的身影,他眸色驟然一滯,錯愕難當。
「小嫵?」
他即刻快步迎上,壓著聲線,將她引至殿角假山陰影里。
四下無人,只有風穿過石縫的嗚咽聲。
「你怎麼來了?」裴元昭眉頭緊鎖,「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沈汐嫵來不及寒暄,神色凝重,開門見山:
「阿姐失蹤了。」
聽聞此言,裴元昭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唯有眉宇驟然收緊,沉聲道: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定會將霏霏平安帶回來。」
他這份過分的鎮定,讓沈汐嫵心底愈發沉冷。
她急聲追問,字字帶著迫人的緊繃:
「裴大人,我就是因為不放心,才會丟下重傷的大哥,馬不停蹄進宮來尋你!」
「小嫵,你這話是何意?」
沈汐嫵緊盯他雙眼,聲線愈發冷冽:
「你如實告訴我,是不是有人暗中給你傳信,說阿姐落入他們手中,逼你獨自前去救她?是不是還叮囑你,但凡敢聲張,或是看到除你以外的人,阿姐就會有危險?」
裴元昭臉色驟變,滿眼震驚:
「你如何得知?」
「信呢?」沈汐嫵直接伸手。
裴元昭微一遲疑,從腰間取出一張疊得整齊的字條遞給她。
「這張字條是半個時辰前一個小太監送來的,我盤問過,他說只是幫忙傳遞,並不知道對方長什麼樣子。還有這個。」
他攤開掌心,赫然是裴元昭送給沈雨霏的十八顆和田玉珠的其中一顆。
沈汐嫵一言不發,當即展開字條來看。
【沈雨霏在我手上,午時之前,澗頭山頂。獨自來,否則收屍。】
字跡潦草,紙面還沾著一塊不明的污痕。
沈汐嫵目光落在 「澗頭山」 三字上,心思飛轉。
澗頭山在京城西南三十里外,山勢陡峭。
通往山頂的五里山道狹窄崎嶇,馬車根本上不去。
以阿姐的性子,倘若是清醒著被擄上山,必定百般阻撓反抗,絕不會乖乖任人擺布。
可若是昏迷不醒,那些人又要如何將一個大活人扛上這崎嶇山路?
這封信,有詐!
「你當真打算離宮,孤身去救阿姐?」
裴元昭坦然迎上她的視線,語氣決絕: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擅離職守乃是重罪。可我本就孑然一身,生死早已置之度外。雨霏是我此生認定之人,我絕不會放任她身陷險境。」
他頓了頓,語氣沉定:「宮裡有楊睿坐鎮,紫宸殿不會出亂子的。」
楊睿與他生死相交,是能讓他全然託付後背之人。
沈汐嫵聞言,輕輕長嘆一聲:
「裴大人啊裴大人,您用情至深,實在令人感動。」她的語氣一轉,「可現下還沒有到非你不可的地步。」
裴元昭皺眉:「小嫵,你——」
「身為鎮撫司總指揮使,你是陛下倚重的屏障,是皇城最堅固的一道防線,君臣大義在前,兒女私情在後。沒有任何事、任何人,能凌駕於陛下的安危之上。今日無論生出何等變故,紫宸殿,你是半步不能退!」
裴元昭喉結滾動,滿心焦灼與掙扎。
「可霏霏······」
「姐夫!」沈汐嫵第一次這樣叫他,「相信我,我會把她完完整整的帶回來。」
四目相對,裴元昭望著她眼底遠超常人的沉穩與銳利,心中翻湧的焦躁漸漸壓下。
良久,他沉沉頷首:
「好。我等你消息。宮中有我,絕不出亂。」
沈汐嫵將字條收好,轉身離開。
回到國公府時,進忠已經帶著人回來了。
據他回稟,沈雨霏的馬車確是往湖心小築而去,可半路他們尋到車時,車內已經空空如也,大小姐與進安都不見了蹤影,四周也不見半分打鬥的痕跡。
「阿姐素來機敏,她定會留下蛛絲馬跡。」沈汐嫵說著,抬手掀開車簾,細細檢視車廂內的每一處。
蝶衣和夕芷也沒閒著,蹲在車外一寸寸仔細查看。
「小姐,這是什麼?」蝶衣指著車轅角落一點殘漬。
沈汐嫵俯身一看,用帕子擦拭,放在鼻尖嗅了嗅,隨即嘴角漾開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阿姐,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