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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病了

  紫宸殿的燈火徹夜未熄,泰安帝坐在御案後頭批摺子,一封接一封,硃筆擱下又拿起,拿起了又擱下。

  殿內伺候的宮人垂眸屏息,御案後傳來泰安帝一陣緊似一陣的咳嗽聲。

  封公公瞧得心驚,連忙捧上溫熱的清茶,低聲勸道:

  「陛下,要不先歇歇吧,龍體要緊吶。」

  泰安帝擺擺手,捂著心口緩了緩,聲音啞得厲害:

  「無妨。」

  他伸手接過茶盞,正要飲下,猛地一陣劇烈嗆咳,一口血猝不及防地噴了出來。

  暗紅的血濺在明黃的奏摺上,洇開一片觸目驚心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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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公公嚇得魂飛魄散,嗓子都劈了:

  「傳太醫!快傳太醫!」

  皇后聞訊,火速趕往紫宸殿。

  趕到時,徐泰已經背著藥箱進了內殿,封公公跪在榻前,雙手捧著染了血的帕子,抖得不成樣子。

  皇后站在簾外,攥著帕子,聽著裡頭泰安帝斷斷續續的咳嗽聲,面色沉得像塊鐵。

  不知過了多久,徐泰從內殿出來,面色凝重,額上沁著一層薄汗。

  皇后迎上去,聲音壓得極低:

  「徐院使,陛下如何了?」

  徐泰沒有立刻答話。

  他掃了一眼殿中侍立的宮人,皇后立即會意,當即抬手一揮:

  「都退下。封總管留下。」

  宮人們魚貫而出,殿門在身後合上。

  殿中只剩下皇后、封公公和徐泰三人。

  徐泰躬身垂首,聲音低沉審慎:

  「娘娘,依臣之見,陛下是中了毒。」

  「什麼?!」皇后大驚,封公公也是臉色驟變。

  「此毒極為陰詭,連平安脈都全然探不出分毫端倪,只會在體內日積月累,待毒素淤積至臨界點,便會驟然爆發,今日陛下咯血,便是毒發之兆。」

  「這怎麼可能?陛下的衣食住行皆有專人層層查驗,入口之物更是萬般謹慎,怎會中毒?」

  話音落下,皇后目光陡然落向封公公。

  封公公渾身一顫,雙腿一軟跪地,惶恐叩首:

  「皇后娘娘明鑑!凡御膳湯藥,奴才都會先行嘗驗,若是有毒,奴才焉能安然?」

  「徐院使,勞您看看。」

  皇后示意徐泰給封公公也把把脈,若當真是毒從口入,封公公定然也會中毒。

  封公公聞言,主動伸出手腕。

  徐泰頷首,伸手按住他的脈,診了片刻,搖了搖頭:

  「娘娘,封公公脈象如常,並無中毒之兆。再者,陛下一旦出事,眾人首當其衝便會疑心於他。依臣看,封公公侍奉陛下多年,忠心可鑑。」

  「本宮也是急糊塗了。」

  皇后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沉定得近乎冷厲。

  「徐院使,本宮現在能信的,只有你和封總管。你給本宮一個準話,皇上還能不能醒來?」

  徐泰面露為難之色,眉頭緊鎖:

  「娘娘恕罪,微臣暫無十足把握。為今之計,唯有請翎王殿下入宮主持大局,方能穩妥。」

  封公公猛地抬頭,臉色更難看了幾分:

  「不成啊!翎王殿下昨兒一早便讓人遞了摺子給陛下,說是要出城兩日。這······這怎麼就這麼巧呢?」

  這話落下,殿內氣氛瞬間死寂。

  皇后的眉心猛地一跳。

  她沉默了兩息,聲音里透出一股徹骨的寒意:

  「是啊,真巧。」

  封公公的嘴唇哆嗦著:「娘娘,現下該如何是好?」

  皇后迅速穩住心神,沉定出聲:

  「徐院使,陛下的安危就託付於你了。若是有什麼需要,儘管同本宮說。」

  「是,娘娘。」

  她轉向封公公,「封總管,傳本宮口諭,著裴指揮使貼身護衛陛下。對外就說,陛下偶感風寒,需要靜養。只要撐到翎王回宮,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了。」

  「奴才謹遵娘娘吩咐!」

  午後,日光洋洋灑在院中那幾壟花圃上,將牡丹菊的花瓣照得泛起一層絨絨的金邊。

  瀾貴人挽著袖子,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手裡攥著一把小銀鏟,正蹲在花圃邊,一下一下地松著土。

  青兒自月洞門匆匆而入,輕聲稟道:

  「貴人,陛下病了。」

  瀾貴人頭也未抬:

  「太醫怎麼說?」

  「回貴人,太醫說是風寒,需要靜養。」

  「知道了。」瀾貴人淡淡應了一聲,面上不見半分波瀾。

  青兒看著她的神色,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貴人要不要前去探望陛下?」

  瀾貴人並未應聲,目光轉而落向身後那叢晝忘花。

  那花生的地方有些特別,不在花圃正中,也不在向陽的一面,而是貼著牆角背陰處,半掩在灌木叢後。

  「惦記陛下的人多得很,不差咱們,沒必要湊這個熱鬧。」

  「可若是日後陛下怪罪······」

  瀾貴人拍了拍掌心的泥土,語氣依舊平平:

  「太醫不是說了,要靜養。況且,陛下是真龍天子,自有上天庇佑。我又不是太醫,去看一眼,難道他就能好?」

  青兒欲言又止,終究閉了嘴,不再多言。

  反觀毓秀宮內,此刻正一片狼藉。

  多寶閣上的玉器被摔了個粉碎,瓷瓶的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賢妃披散著頭髮,赤足站在碎瓷之間,胸口劇烈起伏著,一雙美目赤紅欲滴,滿是躁怒。

  珠兒侍立在一旁,聲音惶急:

  「娘娘,您可千萬別傷著自個兒啊!」

  「皇上都已經小半月沒來看本宮了!若是傷著自個兒,陛下就能來,倒也不虧。」

  說罷,她抬手便要掀翻桌案上剛熬好的湯藥。

  珠兒眼疾手快,一把撲上去將藥碗取走,躲閃間卻被賢妃尖利的指甲劃破手背,她也顧不得疼,急聲道:

  「娘娘不可!這可是為您調理身子的良藥,不可前功盡棄啊!」

  賢妃動作驟然僵住。

  她垂眸看著碗中晃動的黑褐色藥汁,眼底的癲狂漸漸褪去幾分,沉默良久,終是扯出一抹冷笑:

  「有用無用,都未可知,何必在乎。」

  「娘娘怎能這般想。」 珠兒連忙柔聲勸慰,「奴婢瞧著,娘娘面色較從前更加紅潤,就連這次您來葵水,不是也覺著腹痛減輕了不少嗎?可見翎王妃醫術卓絕,這湯藥確實對娘娘卓有成效。」

  賢妃聞言,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鏡中未施粉黛的臉,確實比前些日子好看了些,不再那麼蠟黃憔悴,眉眼間,風華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