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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會咬人的狗不叫

  衛雲舟神色一斂,擱下酒盞,欠了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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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恕罪。臣只是不勝酒力,一時失神。」

  程硯趁機打趣:

  「看來殿下日後要多帶世子爺出來練練酒力。不然日後若是成了親,新婚之夜被人灌醉,豈不誤了春宵?」

  夏侯敬笑看向衛雲舟:

  「說起來,你也到議親的年紀了。可有中意的姑娘?」

  衛雲舟輕輕搖頭:

  「殿下說笑了,臣常年駐守軍營,少有機會結識女子,更遑論中意誰了。」

  話音落下,眼前便浮現出沈汐嫵的模樣,心中暗忖:雖僅有兩次照面,當也能算是中意吧?

  「這有何難。」 夏侯敬側頭看向司馬明慧,「明慧,有空便將你相熟的世家貴女,引薦給雲舟認識。」

  司馬明慧柔聲應下:「是,殿下。」

  衛雲舟連忙抬手推辭:

  「不敢勞煩司馬小姐費心。姻緣自有天定,臣暫時還沒有成婚的打算。」

  夏侯敬擺了擺手,語氣從容:

  「男兒固然志在四方。只是先成家而後立業,亦是美事一樁,並不衝突。」

  蘇夢璃適時開口,溫聲道:

  「殿下,世子這是害羞了。正好,過幾日,畫舫會舉辦一場詩畫雅集,京中世家貴女大多都會去。屆時,世子若是看中哪位,便可單獨相約再見!」

  司馬明慧眸色一沉,指尖暗暗攥緊帕子,心中暗罵:

  「小賤人,連給世子說親的機會,你也要同我搶,當真是會咬人的狗不叫!」

  席上世家公子對視一眼,各自打起算盤。

  若是能將自家適齡姐妹送去,有幸被衛雲舟看中,待他日他承襲侯位,便是堂堂侯夫人,這可是天大的機緣。

  衛雲舟正要開口婉拒,夏侯敬已然搶先拍板,截斷了他的話:

  「那就這般定下。雲舟,母妃早前便同我念叨你的婚事,正好藉此機會,你也相看相看,說不定能得遇良緣呢。」

  話已說到這份上,衛雲舟再難推脫,只能頷首應下。

  心底卻悄然一轉:既是雅集,那沈姑娘會不會也參加?

  花廳的燈火搖曳,光影落在眾人臉上,各懷心思。

  ——

  翎王府暗牢的最底層,是一處水牢。

  濃重水汽裹著腐臭、血腥與霉爛的濁氣,沉沉淤積在這一方囚籠之中,揮之不散。

  水牢正中,一道鐵柵自牢頂垂落,柵底拴著粗重鐵鏈,鐵鏈末端懸著一個人。

  那人半泡在水裡,只有腦袋和肩膀露在水面上。

  鐵鏈洞穿了他的肩骨與腳踝,牢牢鎖死在水底石壁之上,讓他動彈不得。

  渾身皮肉早已凍得僵硬麻木,唯有眼底還殘留著一絲苟延殘喘的戾氣。

  沈汐嫵踏入水牢,撲面而來的惡臭嗆得她眉心微蹙。

  她拿帕子掩了掩口鼻,提著裙擺緩步踏入水牢二層,立於池邊石欄前。

  銀霜緊隨其後,目光一刻不離,警惕盯著池水中的囚徒。

  死水微動,泡得近乎脫力的男人似是捕捉到了動靜,僵滯的脖頸艱難轉動,沾滿污水與血污的頭顱緩緩抬起,隔著凌亂的髮絲向上望了一眼。

  他的眼皮腫得只剩一條縫,可那縫裡透出的目光卻依然銳利,像一條被按在砧板上卻仍不肯閉眼的毒蛇。

  待看清來人,他嘴角慢慢扯出一道扭曲的弧度。

  「沈二小姐。」他的聲音嘶啞而含糊,「沒想到,還能在這裡見到你。」

  沈汐嫵看著他,語氣平靜:

  「你果然認得我。」

  「沈家雙姝,名動京城。誰人不識。」

  沈汐嫵並未接下這句客套的恭維,目光牢牢鎖在他半睜的眼上,沉聲開口:

  「是嗎?那蘇宏呢,你可認得他?」

  男人眼皮極輕地一跳,轉瞬又壓下異動,重歸那副瀕死麻木的模樣:

  「不認得。」

  「回答得這般乾脆?」沈汐嫵眸光微冷,語氣帶著幾分淡淡的玩味,「不再想想?」

  男人輕嗤了一聲,語氣裡帶上幾分不耐和警惕:

  「你想知道什麼?神羽衛的刑罰在下已經領教過了,也不得已將軍械的藏匿之地告訴夏侯淵了。如今沈二小姐還要來追問一個我根本不認識的阿貓阿狗,莫非是覺得在下不夠悽慘,打算再對我用一遍刑嗎?」

  「哪裡會。我不過一介閨閣女子,怎會這般歹毒。只是想請你認個人,解我心中疑惑罷了。」

  說完,她微微側過頭,銀霜會意,朝另一側打了個手勢。

  不多時,二層鐵柵欄外響起沉重的拖拽之聲。

  緊接著,一樣東西被從上方扔了下來,重重砸進水裡,濺起一大片渾濁的水花。

  「嘩啦 ——!」

  巨大的水花驟然炸開,渾濁的黑水四濺,細碎的水珠落在男人殘破潰爛的皮肉上,激起一陣不受控制地戰慄。

  男人僵硬地抬眼,渾濁的視線艱難聚焦,下一瞬,渾身血液幾乎驟然凍結!

  落進水裡的,是個人!

  不,嚴格來說,是半個人!

  那是一截殘破的上半身。

  自腰腹處斷裂,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撕扯開的,皮肉泛著青黑的腐色。

  殘軀有些發白腫脹,臉上半邊的麵皮已經脫落,露出底下模糊的血肉。

  眼眶空空蕩蕩,只剩兩個漆黑的窟窿,不明蟲蟻在洞口來回爬動,一簇簇細小的白卵黏附在腐肉之上,隨水波輕輕晃動。

  殘存的半片嘴唇微微張開,仿佛仍在無聲吶喊。

  正是早已死在京兆府牢獄裡的蘇宏!

  男人雖然殺人無數,手底下亡魂累累,卻從未這般近距離直面如此可怖的腐屍。

  眼見蟲豸在血肉間翻滾啃噬,一股從未有過的徹骨寒意,猛地攫住他的心神。

  沈汐嫵立於池邊,靜靜看著他驚恐失態的模樣,聲音輕柔,卻殘忍至極:

  「睜開眼,看清楚了。這是我讓人連夜從亂葬崗挖出來的蘇宏。只是亂葬崗野狗肆虐,挖掘之時不慎力道失了分寸,無奈之下,只能帶著這半截殘軀,專程來請你認一認。」

  男人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喉嚨里擠出一句干啞的話:

  「沈家好歹也是名門······」

  「打住。」

  沈汐嫵淡淡打斷他的話,眉眼清冷如霜,「忘了告訴你。現在從他身上鑽出來的每一條蟲子,都會往最近的活體身上鑽。這叫什麼來著——」

  她微微偏頭,似是漫不經心地回憶,

  「哦對了,是血虱。它們最喜歡爬進活體的鼻腔、耳廓,啃噬活人的眼球,吸食鮮血,不死不休。」

  說話間,無數細小的黑點從蘇宏腐爛的軀體裡爬出,順著水流,密密麻麻朝著浸泡在水中的男人游去。

  看著那密密麻麻不斷逼近的黑點,男人目眥欲裂,極致的驚懼與絕望衝破所有隱忍,嘶啞破碎的嘶吼轟然炸響:

  「沈汐嫵!你這個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