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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予你幾分仁慈

  「不要 ——!」

  男人目眥欲裂,瘋狂掙扎。

  沉重的鐵鏈被扯得哐當作響,早已潰爛的手腕皮肉再度撕裂,鮮血順著鐵鏈不斷滴落。

  女子跪在地上,頭不停磕向地面,嘴裡發出嗚嗚的哀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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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人更是下意識地蜷縮後退,即便看不到面容,也能感受到她的無助與惶恐。

  無殤冷嗤:

  「放心,小爺的刀利落得很,保管你的妻兒,走得毫無痛苦。」

  「你······住手!夏侯淵!百姓不是稱頌你為大梁戰神,九珠賢王嗎?你怎能殘殺無辜婦孺!」

  夏侯淵嘴角弧度不減:

  「既如此,那本王便予你幾分仁慈。」

  他淡淡抬眸,字字狠絕:

  「剖開她的肚子,讓他親眼見一見自己未出世的孩兒。」

  「是!王爺。」

  無殤即刻收了長刀,反手抽出一柄鋒利短刃,寒芒凜冽,緩緩逼近女子。

  刀尖對準她的小腹,寒光森森,下一瞬,右臂驟然發力,猛刺下去 ——

  「西城廢染坊!」

  千鈞一髮之際,男人悽厲嘶吼出聲。

  刀尖堪堪停在女子衣前一寸,分毫未進,生死一瞬戛然而止。

  男人面如死灰,望著地上無措茫然的女子,眼底湧起無儘自嘲。

  「你們敢在天子腳下私造軍械、布局作亂,絕不可能只有一處據點。」夏侯淵語氣平靜無波,洞徹一切。

  「上位行事,向來分線而治。」

  男人粗重喘息,咳出幾口血沫,「各條轉運脈絡互不相通,我只奉命將這批軍械存入西城廢染坊的地下石室,其餘據點,我真的不知。」

  「染坊石室的入口在何處?」

  男人死死盯著他,咬牙道:

  「放她走,我就告訴你們。」

  夏侯淵淡淡遞出一個眼神。

  無殤當即收刀,寒意盡消。

  「她能不能活,在於你的答案,能否讓本王滿意。」

  男人沉默片刻,終究妥協:

  「入口就在······染坊大院東南角的廢染缸下,缸底有活板機關,那便是地下石室的入口。」

  夏侯淵勾了勾唇角,眼底無半分溫度,旋即轉身,闊步走出暗牢。

  「喂!要不要我把她面罩摘下來,讓你們見見?」無殤轉頭看向鐵鏈上鎖的男人,玩味挑眉。

  男人身形一僵,望著女子無助蜷縮的模樣,終究頹然搖頭:

  「不必了,帶她走,什麼都別告訴她。」

  無殤不再理會他,架起女人的胳膊,將她帶離。

  出了暗牢,無殤抬手取下女子頭上的黑布罩,露出一張清冷利落的面容,赫然是銀霜!

  他隨即解開她手上的繩索,帶著幾分歉意開口:

  「銀霜,對不住,方才那一腳沒踹疼你吧?」

  銀霜揉了揉手腕,隨即扯了扯唇角,

  「沒關係,讓我踹回來就好。」

  話音未落,她抬腳便作勢要踢。

  無殤連忙閃身躲到鬼默身後,嬉皮笑臉討饒:

  「我真不是故意的!再說了,你要是聽話把那女人帶回來,哪用得著你受這一遭罪?」

  銀霜狠狠瞪他一眼,

  「當初是誰一路跟蹤,見她幫扶路邊老婆婆,直誇她心善?又是誰,瞧她買了一筐饅頭去接濟乞丐,贊她菩薩心腸?現在怪我沒把人帶回來,合著,好歹話都讓你說了。」

  無殤摸了摸鼻子。

  一旁的阡陌輕聲感慨:

  「沒想到,這樣的人,倒還生出幾分難得的真心來。」

  鬼默聞言,當即冷嗤出聲,滿眼嫌惡:

  「拉倒吧。跟這種雙手染血的畜生談真心,最是噁心。」

  「鬼默說得沒錯。」

  銀霜目光沉定,「此人為了隱匿行蹤,冒名頂替、殺人奪身,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命。試想一下,若不是他,那女子本可安穩度日,憑她心性樣貌,大可尋得良人,一生平安順遂,何需被困在騙局與殺機之中。」

  「說起來,若不是王妃早前托王爺,調查羅剎面具人的線索,咱們也不會這麼快鎖定他逃亡的方向。」無殤正色感慨。

  「誰能想到,當初暗中唆使蘇宏對沈家老夫人下毒的幕後之人,竟就是私造軍械的核心參與者。」阡陌輕輕頷首,低聲附和。

  「只可惜,此人所知甚少,眼下的證據,依舊抓不住躲在最暗處的幕後主使。」銀霜眸光微沉,語氣帶著幾分遺憾。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無論他藏得多深,咱們遲早能將這藏頭露尾的孫子給揪出來。」

  四人齊齊緘口,目光同時落向前方不遠處的夏侯淵。

  夜風穿廊而過,拂起他衣袂邊角,孤挺的身影立在明暗交界處,半張面容沉在陰影里,眼底寒色深不見底。

  無聲的凝望里,是盡數收攏的鋒芒,亦是靜待收網、步步為營的決絕。

  ——

  夜色沉凝,萬籟俱寂。

  國公府內院的寢屋燃著一盞捻暗的琉璃燈,燈火昏黃柔和,映得滿室暖意,恰好壓下秋夜的絲絲寒涼。

  沈胤安臥在床榻之上,雙目輕闔。

  面色雖依舊透著幾分病弱的蒼白,氣息卻平穩了許多,傷口也在慢慢癒合。

  沈汐嫵坐在榻邊的繡墩上,手裡攥著一方濕帕,隔一會兒便替沈胤擦拭額角的冷汗。

  解藥已經餵下去兩個時辰了,徐泰走的時候再三叮囑,今夜是關鍵。

  若傷口的黑色毒紋能在今夜慢慢淡下去,便代表毒性已經被壓制住,後續連服五日,便可徹底拔除餘毒。

  眼下已是後半夜,天際墨色濃稠。

  沈汐嫵掀開沈胤的裡衣,見傷口邊緣的毒紋果然比傍晚時淡了一層,心頭稍松。

  夕芷端著一盞熱粥從外間進來,輕輕擱在桌上,輕聲道:

  「小姐,您趁熱喝點粥墊墊吧。」

  「倒是真有些餓了,小夕芷真貼心。」沈汐嫵坐下,幾口熱粥入腹,身上的寒意驅散了不少。

  「您喝完便去歇會兒吧,有奴婢在這兒守著呢。」

  「無妨,蝶衣呢?」

  「她呀,方才靠在門口睡著了,奴婢就讓她先回房睡了。」

  沈汐嫵輕笑著點點頭,看向沈胤的臉,心中暗道:大哥,快些醒來吧。

  主僕二人又熬了快一個時辰,確定沈胤不再起熱,夕芷便也扛不住困意,靠著牆邊,腦袋一顛一顛的,疲態盡顯。

  沈汐嫵見狀,輕手輕腳地取來自己的披風,蓋在她身上。

  自己則坐到茶桌旁,單手支著腦袋,本想稍作小憩。

  可眼皮實在沉得厲害,連日來的疲累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撐了不到片刻,腦袋便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就在她的頭即將磕到桌案的剎那,一雙骨節分明、溫熱有力的大手驟然探出,穩穩托住了她傾斜的肩頭,接住了她所有的疲憊與狼狽。

  沈汐嫵感覺到臉頰一股溫熱,眼皮卻重得怎麼也睜不開。

  意識像泡在溫水裡,浮浮沉沉,最後任由倦意裹挾著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