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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取捨

  金府院內,窗明几淨。

  蘇夢璃坐在窗下的繡墩上,手裡捏著一柄小銀剪,正慢條斯理地修剪一盆蘭草的枯葉。

  堂前,金夫人面色沉冷,將手中大紅灑金請柬重重拍在桌案上。

  帖子燙金奪目,字字刺眼,只掃過一遍,便足以讓她胸口鬱結悶氣,久久難平。

  「母親何事動這麼大肝火?」 蘇夢璃頭也未抬,語聲清淡溫婉。

  「司馬家送來的接風宴帖子。」金夫人語氣憤懣,「可依我看,這哪是什麼接風宴,分明是鴻門宴!」

  蘇夢璃淡淡一笑,隨手取來水瓢,細細淋在蘭草根須處:

  「您若不想去,推了便是,有什麼好動氣的?」

  「我氣得不是赴不赴宴,而是司馬家的帖子剛送到,轉頭就有宮人來傳皇上口諭,要召你父親明日入宮議事。嗬嗬······你猜猜,這還能為何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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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夢璃澆水的動作未停,神色漫不經心:

  「想必是為司馬明慧的婚事吧?」

  「你知道?」金夫人微驚。

  「嗯,殿下同我說了。」

  金夫人更是焦灼,蹙眉追問:

  「這滿京都皆知,那司馬明慧是奔著正妃之位來的,你就一點都不著急?」

  「急有何用?司馬家此番進京,就是為了她的婚事而來。她祖父是帝師,聖眷深重,此事本就大勢已定,誰攔得住。」

  「可皇上特意召你父親入宮,便是顧及咱們金家的顏面!」 金夫人依舊不甘,「只要你父親態度堅決,此事便不能全然順了他們的心意。」

  「母親。」 蘇夢璃輕輕搖頭,語氣通透淡然,「何必逞一時意氣,讓陛下為難。既定之事,糾纏不休只會徒增難堪,倒不如放手,還能落得個體面。」

  金夫人被她一席話噎得語塞:

  「可你這先被賜婚的側妃,都尚未過門,那女人便要堂而皇之先登正妃之位,擺明了是當眾折辱你!聽聞那司馬明慧驕矜跋扈,不是什麼善茬?日後入了皇子府,你當她能給你好臉色?」

  蘇夢璃聞言,放下手中水瓢與銀剪,緩步走到桌前,從容為金夫人斟上一杯熱茶,眸光淺淺帶笑:

  「我與殿下的婚期,禮部已定。司馬明慧就算要壓我一頭,也得緊著我選的婚期來,一日娶兩個,這得是多盛大的場面。」

  她微微湊近金夫人,壓低聲音,

  「屆時,若是我讓她在大婚當夜顏面盡失,日後在皇子府,指不定誰給誰臉色呢?」

  「你當真有把握?」金夫人望著她胸有成竹的模樣,稍稍安心。

  蘇夢璃眸色沉靜,笑意篤定,不置可否。

  金夫人還想再說什麼,院外忽然傳來下人恭敬的通傳,

  「夫人,小姐,五殿下差人送禮來了。」

  話音落,兩名下人小心翼翼抬著一架古琴入內。

  琴身取自百年梧桐老木,漆面溫潤通透,琴弦是上等冰蠶絲絞制,輕輕一碰便自帶清冽餘韻,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其後數名僕役魚貫而入,手捧精緻錦匣,內里儘是江南新進的雲錦料子、域外珍稀的胭脂水粉,還有一整套精工細作的掐絲琺瑯頭面。

  管事的一一報過,句句周全:

  「蘇小姐,這些都是殿下特意為小姐搜羅甄選。尤其是這架古琴,乃是殿下多年珍藏,從不輕易示人。」

  蘇夢璃指尖輕抬,輕輕撥過琴弦。

  隨即一聲清越的鳴響,餘韻悠長。

  她垂著眼帘,唇角噙著一抹淺淡莫測的笑意,眸光幽深。

  金夫人看著滿滿的賞賜,輕聲感嘆:

  「看來殿下也知曉虧欠於你,才想要這般彌補、竭力討好。」

  蘇夢璃抬眸看向她,語氣輕柔卻暗藏深意:

  「母親既看出來了,便該知道,明日父親入宮,該如何應答、如何取捨。」

  金夫人瞬間瞭然,重重點頭:

  「你放心。瞧著吧,母親定不會讓你白白吃了這啞巴虧。」

  ——

  暗牢石壁滲著森森寒氣,昏沉的燭火搖曳不定,將滿地血污映得斑駁可怖。

  地面靜靜躺著一張殘破開裂的羅剎面具,噴濺上去的血漬已經乾涸,猙獰紋路在光影下愈發詭異。

  視線順著刺目的血色向上,一雙慘白無力的雙腳懸空垂落。

  鐵鏈鎖著男人的手腕,將他死死桎梏在半空,皮肉已被磨得潰爛外翻,血肉模糊。

  夏侯淵斜倚在不遠處的黑木椅上,身姿慵懶。

  一身玄色織錦長袍纖塵不染,矜貴冷峻的模樣,與周遭的血腥破敗格格不入。

  他指尖緩緩摩挲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眸光淡漠如霜,聲線低沉:

  「現在,可想起來了?」

  懸在半空的男人氣息奄奄,頭顱沉沉低垂。

  良久,喉間溢出沙啞的嗤笑,帶著瀕死的桀驁:

  「堂堂翎王,就只有這點能耐嗎?」

  這番挑釁並未激怒夏侯淵,他反倒微微挑眉,低低拍了拍手。

  腳步聲即刻響起,無殤單手押著一個頭戴黑布罩、口纏布條的女子走入暗牢。

  女子渾身瑟瑟發抖,雙手被束縛,細碎的嗚咽被盡數堵在喉間。

  男人眸色劇烈一動,卻轉瞬閉上眼,佯裝視而不見。

  夏侯淵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弧度,字字淬寒:

  「她已懷有身孕,你當真能眼睜睜看著,她因你,一屍兩命?」

  這話如一道驚雷,男人猛地睜眼,眼底布滿猩紅,氣血翻湧之下咳出一口鮮血。

  「這就急了??」夏侯淵語氣帶著漠然的譏諷。

  男人徹底繃不住,聲嘶力竭地嘶吼:

  「夏侯淵!禍不及妻兒!有什麼手段,你沖我來!」

  「真是可笑!」

  夏侯淵抬眸,眸光冷徹,

  「別忘了,你本就是個鳩占鵲巢的冒牌貨。你殘害她的雙親,害她失聰,還殺了她真正的未婚夫,冒名頂替竊取他人身份,騙她傾心、受她照料。」

  此時,無殤隨手扔出一個沾滿泥土的荷包,男人見狀,眉頭微蹙。

  「最狠的是,你還將她真正的未婚夫埋在了自家院裡,日日踩著別人的屍骨,享受本不該屬於你的溫情。可你現在這副樣子······怎麼,這是演上癮,連自己都信了?」

  男人粗重喘息,胸膛劇烈起伏,視線卻死死鎖在那名女子身上,明知她聽不見,卻還是在害怕什麼似的。

  「這件事與她無關,放她走。」

  「你有何資格同本王談條件?」夏侯淵唇角冷弧更盛,語氣極盡輕蔑。

  話音未落,無殤驟然抬腳,狠狠踹在女子的膝彎上。

  一聲悶響,女子雙腿受力,硬生生被踹得雙膝砸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石面上。

  下一瞬,寒光乍現,無殤利落抽刀,鋒利的刀尖筆直地抵在女子平坦的小腹之上,寒意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