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汐嫵手上動作微頓,隨即抬眸看向他,眉眼彎彎:
「沒有。」
夏侯淵忽然收斂了眼底的戲謔,神色格外認真:
「阿嫵,你可想過依靠本王一次?」
沈汐嫵眸色沉沉,心底微動。
上一世,她不是沒有奢望過依靠旁人,可到最後——
「王爺······」
「叫我阿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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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沉了幾分,帶著不容置喙的執拗,隱約藏著些許不悅。
沈汐嫵心底無奈輕嘆。
這人,明明矜貴冷肅,偏偏在這種小事上格外彆扭。
她軟了語氣,緩緩開口:
「阿淵,你這一生,總想著為旁人撐傘,可你自己淋過的雨,卻從來不肯對外言說。我心悅於你,卻不想只做那個站在你身後,被你護著的人。相信我,我也可以成為你的依靠。」
這番直白赤誠的心意,是夏侯淵從未預想過的。
他一時怔在原地,不知作何反應,可唇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
沈汐嫵伸手替他攏好衣襟,遮住肩頭包紮的傷口,輕聲打趣:
「王爺,現在心情可好些了?」
「尚可。」他淡淡應聲,語氣卻早已沒了半分沉鬱。
沈汐嫵像哄鬧彆扭的孩童一般,抬手輕輕捧住他的臉頰,眉眼溫柔:
「我會對王爺知無不言,也請王爺相信我,我有解決麻煩的能力。若當真哪天遇到解決不了的難處,定會第一時間向王爺求助,絕不逞強。」
「好,都聽你的。」
夏侯淵伸手想去握她的手,沈汐嫵卻突然收回,像是故意逗弄。
「你這傷口不深,讓府醫再按時換兩次藥就好了,我不便常來走動,免得惹人閒話,徒增是非。」
夏侯淵眸光灼灼,揶揄開口:
「你這是在提醒本王,早日將你娶進門,做這王府名正言順的女主人?」
預想中的嬌羞未到,反倒見沈汐嫵微微俯身,湊近他眼前,眼底清亮坦蕩:
「是啊。」
簡簡單單兩個字,瞬間撫平了夏侯淵心底所有鬱結,連肩頭的傷痛都淡去大半。
不等他起身回應,沈汐嫵已然直起身,輕聲道:
「五日後,我的及笄禮,會有許多熱鬧,王爺可一定要來。」
話音落,她轉身徑直走出院落,頭也不回。
鬼默與無殤這才跨步進屋,
「王爺,沈姑娘就這麼走了?」
「嗯,走了。」他呆呆的望著門口,眼底藏著未散的溫柔,聞言緩緩回神,「往後都改口,叫王妃。」
二人對視一眼,瞬間心領神會:
「是,王爺!」
王府門外,日頭漸盛,熱浪灼人。
季文斌立在烈日之下,滿頭大汗,既不敢貿然進府,又不甘心就此離去,只能硬生生等著。
季曼曼看著父親如此焦灼,心底又酸又澀,終究不忍。
「爹,我進去找人,此事因我而起,所有後果,我一人承擔。」
「不可!翎王府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你就乖乖在這兒候著,說不定,沈二小姐很快就出來了。」
烈日烘烤之下,連日積壓的委屈終於壓不住,季曼曼聲音陡然拔高:
「還要等多久?您都站在這裡曬了這麼久!王府的人明明早就瞧見我們了,卻連一個上前問話的都沒有!這還不夠清楚嗎?分明就是沈汐嫵故意拿喬,借著翎王府的名頭給我們下馬威!」
「你住——」
「季小姐這空口白牙污衊人的性子,還是半點沒改啊。」沈汐嫵清冷的聲音自府內緩緩傳出,截斷了季文斌未出口的呵斥。
季家父女渾身一僵。
季文斌率先反應過來,大步迎上:
「沈二小姐。」
沈汐嫵屈膝向季文斌行了一禮,姿態端方,禮數周全:
「季大人。」
「沈二小姐是來找翎王殿下的?」季文斌小心翼翼問道。
「正是,王爺此前托父親尋一卷拓印孤本,恰逢父親應邀去赴舒太妃的茶宴,兩邊都不好推拒,便囑託我代為轉交。」
「原來如此。」季文斌恍然點頭。
「聽王府侍衛說,季大人攜令愛在此等候許久,卻遲遲不入府,可是專程來找我?」
「是。」
季文斌深吸一口氣,回身將季曼曼拽到跟前,力道不輕,季曼曼踉蹌了一步,
「跪下。」
季曼曼看了看翎王府門前的侍衛,又看了看面色沉冷的父親,滿心不甘卻又無可奈何,只能緩緩屈膝跪地。
先前挨家法留下的傷被牽動,刺骨的疼順著四肢蔓延,她下意識瑟縮了一下。
「對不起,那日是我不對,還望沈二小姐寬宏大量,莫與我一般見識。」
「季大人這是何意?」
季文斌面露愧色,誠懇道:
「小女頑劣,先前在琅華閣對沈二小姐出言無狀,今日我特意帶她來向你賠罪致歉。」
「琅華閣?」
沈汐嫵故作沉吟,片刻後淡淡開口,
「那日的事,只是個誤會,其中緣由也與令愛無關,即便有一時失言之過,倒也不至於行如此大禮。」
這話落在季曼曼耳中,卻成了假意惺惺。
她猛地抬頭,眼底滿是憤懣:
「沈汐嫵!你別裝了,若不是你跟裘老告狀,他何至於為難我爹!我又何至於挨家法,受盡責罰。」
「你給我閉嘴!」季文斌腦殼生疼。
沈汐嫵唇角噙著一抹淺笑,眼底卻毫無溫度:
「季大人,令愛口中的裘老,可是我的老師?」
「沈二小姐萬萬見諒!」
季文斌連忙拱手致歉,滿臉窘迫,
「小女年幼無知,被我慣得驕縱莽撞,口無遮攔。還望您看在我的薄面上,不要與她置氣。此事過後,我必定嚴加管教,絕不再讓她肆意妄為,招惹是非。」
沈汐嫵抬眸,瞥見季文斌兩鬢細碎的白髮,眼底微動。
驟然想起上一世,父親為護她,卑躬屈膝、苦苦哀求夏侯敬的模樣。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罷了。
「歉也道了,跪也跪了,季大人帶她回去吧,這要入夏了,日頭毒,仔細中了暑氣。」
她屈膝告退,轉身便朝著停在一旁的馬車走去。
季文斌立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方才逼著女兒磕頭賠罪,轉眼便要開口求人,他實在拉不下這個臉。
馬車緩緩駛離翎王府,季文斌也帶著季曼曼登車離去。
沈汐嫵掀著車簾,望著後方漸行漸遠的車馬,心底莫名泛起一絲唏噓。
「蝶衣。」
「小姐有何吩咐?」蝶衣連忙上前。
「找人打聽一下,裘老先生近日與季大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何事?」
「小姐,依奴婢看,那季大小姐滿心怨懟、是非不分,小姐還是莫要去管她們家的事為好。」
「一人做事一人當,季曼曼驕橫莽撞是她之過,不該盡數算在季大人頭上。他在工部任職多年,向來勤懇本分,從不鑽營攀附,早年更是自掏腰包開設書齋,寒門士子皆可免費入內閱書治學,這般品性,實屬難得。若是因這個女兒一時糊塗,就此斷送前程,未免太過可惜。」
「奴婢就是看不慣那季家小姐,什麼都不知道,還一味偏袒蘇夢璃,真是蠢而不自知。」
「好了,想來她已經為自己的言行受到懲罰了,不必再別落井下石,快去辦正事。」
「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