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沈汐嫵沐浴過後,隨意披了件月白披風,濕漉漉的長髮散落在肩頭,水珠順著發梢一滴滴往下落。
她也懶得擦拭,索性臨窗坐下,翻起案頭的醫書,任由晚風徐徐吹乾一頭青絲。
府里上下這些天都忙著籌備她的及笄禮,她便讓夕芷和蝶衣早早歇著去了。
屋裡只余幾盞燭火,燈焰輕輕晃動,書頁上的字跡跟著光影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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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過一頁,正對著一行藥材配伍細細琢磨,眼角餘光瞥見窗外濃黑如墨的夜色,才驚覺時辰早已深了。
她輕輕合上書卷,攏了攏披風起身關窗。
窗欞扣合發出一聲輕響,她剛轉過身,一道高大黑影便當頭籠罩下來,將她整個人裹在陰影里。
「唔!」
一聲短促驚呼剛衝出喉嚨,腰間驟然纏上一條有力的臂膀,穩穩將她扣住,另一隻手掌緊跟著捂住了她的嘴。
「別怕,是我。」
熟悉的清冽氣息混著深夜寒涼撲面而來,沈汐嫵猛地睜圓雙眼,看清來人,緊繃的身子瞬間鬆了下來。
夏侯淵垂眸望著她,唇角彎起一點淺淡笑意。
沈汐嫵抬眼瞪了他一下,又偏過頭,用下巴輕輕蹭了蹭他的掌心,示意他鬆開。
夏侯淵剛挪開手,她立刻攥住他的手腕,低頭往他虎口不輕不重咬了一口。
「屬貓的?」他低頭看了看虎口上淺淺一圈牙印,語氣帶了幾分哭笑不得。
「誰讓王爺半夜闖我閨房嚇唬人。」她仰起下巴,理直氣壯得很。
夏侯淵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本王日夜兼程,就為了早一日回來見你,你倒好,見面先咬我一口,真是個小沒良心的。」
沈汐嫵斜睨他一眼,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往上揚:
「我力道輕得很,王爺可別故意栽贓。」
話音剛落,她這才發現他面色有些蒼白,眉宇間似有倦色。
她心裡一緊,笑意盡數褪去,往前湊了半步仔細打量:
「真咬疼了?我看看。」
夏侯淵見她驟然緊張的模樣,眼底漾開一片柔軟。
手臂微微一收,直接把人摟進懷中,下頜抵在她濕軟的發頂:
「別動。讓我抱一會兒。」
沈汐嫵愣了愣,隨即乖乖安靜靠在他懷裡,雙手輕輕環住他的腰。
他身上帶著夜露的涼意,衣料上還裹著塵土與淡淡的鐵鏽味。
等等——
「你受傷了?傷哪兒了?」
沈汐嫵立刻掙開懷抱上下打量他,很快瞥見他肩胛骨處裹著滲血的繃帶。
「小傷,不礙事的。」
「夏侯淵!」她氣鼓鼓地抬眼喊出他全名。
夏侯淵微微一怔,這還是她頭一回連名帶姓喚他,心底莫名生出幾分心虛:
「真的沒事,傷口已經包紮過了,都快結痂了。」
「脫衣服。」沈汐嫵面無表情地開口。
「阿嫵,這般怕是不妥······」
「那我幫你脫。」
沈汐嫵說著就要伸手去扒他的衣服。
夏侯淵慌忙往後退了半步,側身飛快解開腰間衣帶,褪下半幅衣衫,露出纏著繃帶的肩胛。
繃帶外層大片暗紅血跡浸透,邊緣早已乾涸發褐,中間卻洇著新鮮猩紅,一看就是連夜奔波扯動傷口,把快要長好的皮肉又崩裂了。
沈汐嫵抿緊雙唇,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她轉身快步取來藥箱,掀開箱蓋,利落地取出剪刀、乾淨紗布與外敷傷藥。
燭火搖曳,她俯身湊近,小心翼翼剪開染透血污的布條。
一道兩寸多長的刀傷露了出來,所幸入肉不深,創口邊緣已經生出新嫩皮肉,只是方才反覆拉扯,又滲了不少鮮血,看著格外猙獰。
沈汐嫵指尖微微發顫,卻依舊穩著動作拿起藥瓶,細細把藥粉均勻撒在傷口上。
「是誰下的手?」她聲音壓得很低,聽不出情緒。
「派來截殺我的死士。」夏侯淵答得坦然,又補了一句,「幕後之人尚且不明,但擺明了不想讓我活著回京。」
畢竟想要他命的人,太多了。
沈汐嫵手上動作頓了一瞬,垂著眼睫抿緊嘴唇,沉默地繼續替他上藥、包紮。
纖細的手指在他肩胛與胸膛間來回動作,紗布繞過臂膀、穿過腋下,指腹時不時擦過他滾燙的肌膚。
夏侯淵喉結重重滾動兩下,偏頭避開她的視線,盯著牆上晃動的燭影。
胸腔里的心跳如擂鼓一般,感覺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要被蓋了過去。
「好了。」
沈汐嫵將紗布末端仔細折好固定,指尖輕輕按了按肩頭確認包紮穩妥,便收回手,把藥瓶、剪刀一一規整放回箱中。
做完這一切,她背對著他站在原地,半天沒有動靜。
夏侯淵看見她的肩膀在微微發顫,他心頭一揪,顧不得衣衫半敞,從身後輕輕環住她,下巴擱在她發頂,嗓音放得極盡柔和:
「我連夜趕回來,可不是為了惹你掉眼淚的。」
沈汐嫵飛快抬手蹭掉眼角濕意,轉過身一頭埋進他未受傷的另一側肩頭,聲音悶悶地裹著鼻音:
「我沒哭。」
夏侯淵低頭,在她濕潤的發頂輕輕落下一吻,手臂收得更緊,低聲哄著:
「嗯,沒哭,是我看錯了。」
溫存半晌,沈汐嫵才微微抬頭:
「郾城那邊的事,都了結了?」
「嗯。」他低頭,指尖繞著她一縷半乾的頭髮,「我把嫪文彥處置了。」
「你把他殺了?為何?」她有些意外,畢竟嫪文彥是夏侯敬的人,定然知曉不少內情。
「我答應過郾城受難百姓,會給他們一個交代。」夏侯淵語氣平淡,「而平息動亂最快的辦法,便是嫪文彥的首級。」
沈汐嫵思索片刻,緩緩點頭,又追問:
「那張懷安呢?」
「已經派人押解回京,明日午時便移交大理寺。」
他鬆開環著她的手臂,牽著她走到窗邊矮榻並肩坐下,
「此案牽扯朝中一眾官員,不出幾日,朝堂必定掀起一場大亂,有的熱鬧了。」
「想來今夜,當有不少人要夜不能寐了。」沈汐嫵輕輕嘆了口氣。
夏侯淵替她將披風裹緊了些,目光鎖在她的臉上,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可有想我?」
「想了。」她坦然應聲,歷經一世,她不願再吝嗇自己對他的心意。
「有多想?」他微微傾身逼近。
她沒答話,而是主動抬臉,在他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夏侯淵眼底瞬間漾開笑意,剛伸手扣住她下頜想要深吻,門外忽然傳來沈雨霏的聲音,不合時宜地打斷二人。
「小嫵,你睡了嗎?」
倆人同時愣了一下,沈汐嫵連忙起身,壓下心底慌亂,抬手朝窗邊示意。
一邊低聲催促夏侯淵快些從窗戶離開,一邊揚聲對著門外回話:
「阿姐?我已經躺下了,怎麼了?」
「我睡不著,過來跟你湊合一晚。」
「好!來了!」
夏侯淵一臉無奈,慢條斯理地把衣衫穿戴整齊,移步走到窗邊。
沈汐嫵一面催他動作快點,一面又反覆叮囑他路上小心,別再牽動肩頭傷口。
夏侯淵抬腳正要翻出窗沿,忽然頓住腳步,回頭看向她。
沈汐嫵以為他落了什麼東西,剛要開口問,夏侯淵猛地伸手扣住她腰側,一把將人拽到身前,一手托住她後腦狠狠吻了下去。
這一吻積壓了多日的思念,熱烈又洶湧。
沈汐嫵猝不及防,不敢鬧出動靜引人察覺,只能被動承受,喉間溢出細碎壓抑的喘息。
「小嫵,你在幹嘛?快開門。」門外沈雨霏的聲音再次響起。
燭火朦朧,夏侯淵抵著她的額頭,眼底藏著幾分促狹笑意,嗓音沙啞低沉:
「很甜。」
沒等沈汐嫵回過神,他利落翻出窗,轉瞬隱入院外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