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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橋歸橋,路歸路

  「胡說!」她攥著簪子的手在發抖,「你們分明是在打量著誆我!殿下怎麼可能這般吩咐?」

  「奴婢不敢欺瞞,姑娘若是不信,可親自去問殿下。」

  蘇夢璃心頭疑雲翻湧,死死盯著兩個侍女,半晌,她喉間發緊,沉聲問道:

  「殿下是如何說的?」

  侍女們對視一眼,嘴唇翕動,終究不敢多言,視線悄然飄向室內屏風之後。

  蘇夢璃心頭一沉,踉蹌著起身,循著二人目光快步繞至屏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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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幅精工細繪的美人圖赫然入目。

  畫中女子端坐鞦韆,衣袂翩躚,一身天水碧羅裙隨風舒展,眉眼清淺絕塵,灼灼風華——

  沈汐嫵。

  又是沈汐嫵。

  這一刻,朝夕溫存,繾綣纏綿的假象轟然破碎。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闖到書房的。

  幕僚們見她神色失態,識趣地退了個乾淨。

  夏侯敬端坐案前,指尖慵懶摩挲著一枚墨玉扳指,指節泛著冷白。

  他眉頭微蹙,周身裹著化不開的冷寂與疏離。

  「殿下。」蘇夢璃強壓喉間哽咽與顫抖,聲音緊繃沙啞,「這身衣裳······我不喜歡。」

  夏侯敬抬眸瞥了她一眼。

  那目光冰冷徹骨,與午後耳鬢廝磨的溫柔判若兩人。

  他起身緩步走近,抬手精準扣住她的下頜,力道不重,卻帶著絕對的掌控桎梏,讓她動彈不得。

  「璃兒,」他壓低嗓音,語調平緩,帶著幾分近乎誘哄的漠然,「你想要的,本殿已經給你了。」

  拇指輕輕摩挲過她的下頜線條,像是在打量一件還算稱心的器物。

  「往後本殿讓你做什麼,你都不可忤逆,記住了?」他微微傾身,氣息拂過她耳畔。

  蘇夢璃眼眶泛紅,聲音發顫:

  「璃兒從未想過要忤逆殿下,只是······只是為什麼?為什麼殿下要讓璃兒變成旁人的樣子?」

  夏侯敬鬆開手,退後半步,負手而立。

  目光沉沉掃過她的眉眼、衣飾,從頭到腳細細打量,眼神空茫,像是透過她的身影,遙遙望著另一個人。

  「這難道不是你想要的嗎?」他淡淡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嘲弄,「你那麼想代替沈汐嫵的位置,如今得償所願,反倒後悔了?」

  「殿下還在為紅螺寺之事怪我?可我解釋過了,那件事我確實不知情,為何殿下就是不願信我?」蘇夢璃悽然淚下。

  「不重要了。往後你只需做好分內之事,本殿會給足你側妃該有的尊榮體面。只要你乖乖聽話,我絕不會虧待你。」

  蘇夢璃倏地僵住,似乎聽懂了其中深意——榮華富貴他可以給,唯獨真心不能。

  思緒迴轉,方才還滿目委屈的蘇夢璃,眼底覆上一層陰翳:

  「姐姐這一巴掌,璃兒受了。自今日起,我蘇夢璃與沈家情誼兩斷,再無瓜葛。你我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沈汐嫵低笑一聲:

  「這才對,比起你惺惺作態的模樣,我倒更喜歡這樣的你。」她緩步欺近,「不過——無論是橋還是路,我若不允,你便寸步難行。」

  說罷,她全然不顧滿堂死寂,轉頭溫柔牽起崔綰綰的手,輕聲道:

  「表姐,我們走。」

  二人並肩轉身離去,途經一眾圍觀的官家小姐身側時,沈汐嫵腳步微頓。

  她眸光淡淡落定在方才率先發難的粉衣小姐身上:

  「想起來了,你是季家小姐。」

  季家小姐被她沉沉目光看得心頭髮慌,強壓心底怯意,硬著頭皮應聲:

  「是又如何,我可沒受你沈家恩惠,你還能說教我不成!」

  「哪兒能啊,季小姐能為朋友仗義執言,勇氣可嘉,我若是令尊,定會好好嘉獎。」

  待沈汐嫵二人走遠,季家小姐才斂了強撐的氣焰,滿心忐忑地問:

  「她這話什麼意思?」

  蘇夢璃面上的柔和已經快要掛不住了,可礙於眾人都在,只得壓下心中煩躁,柔聲道:

  「沈汐嫵表面溫婉和善,實則是個睚眥必報的,季姐姐往後還是遠離她為好,切莫再為了我,平白與她結怨。」

  「你啊,就是性子太軟了,才會被她欺負。如今你是堂堂准皇子側妃,何等尊貴,何須處處讓著她?瞧你這臉頰都紅了,若是殿下見了,定是要心疼死了。」

  「今日之事,還望諸位姐姐替我保密。殿下近日公務繁忙,我不想這點小事擾他心神。」蘇夢璃垂眸柔聲叮囑,依舊是那副體貼懂事、善解人意的模樣。

  「殿下能得你這般知心體恤的良人,當真是天大的福氣。」眾人紛紛附和。

  蘇夢璃眉眼含笑,溫潤和煦,將眼底所有陰翳與不甘,盡數掩藏。

  ——

  翌日,元娘拎著一方食盒,正準備送往沈汐嫵處。

  不料剛轉過迴廊,便迎面撞見了蝶衣。

  「蝶衣姐姐。」元娘連忙斂步行禮。

  「這裡頭是什麼?」蝶衣目光落在她手中食盒上,淡淡開口。

  「回姐姐,廚房新送了許多鮮果,我閒來無事,便自作主張,著手擺盤雕琢了一番,想著小姐看著歡喜,或許能多吃幾口。」

  蝶衣聞言,上前揭開食盒的蓋子——雖只是些尋常水果,可也足見其巧思。

  紅蘋果被細緻雕成圓滾滾的玉兔模樣,憨態可掬,清甜的雪梨則修作層層疊疊的瓣狀繁花,精巧別致。

  「有心了,交給我吧,去忙你的。」

  元娘指尖微頓,似乎有些不情願,這可是她花了許久心血才雕琢出來的。

  見她猶豫,蝶衣眯起眼,

  「怎麼?還有事?」

  「不不,那就有勞蝶衣姐姐了。」元娘不敢違逆,將食盒交到她手上,默默轉身離開。

  蝶衣拎著食盒轉身進屋,將方才廊下一幕告訴了沈汐嫵。

  自元娘進府以來,沈汐嫵一直未讓她近身伺候,只讓人安排她做些粗活。

  沈汐嫵掃了一眼食盒,眸色無波,

  「這幾日,讓她去前廳幫幫忙吧。」

  「是,小姐。」

  沈汐嫵的及笄禮將近,各家請帖也都發放完了。

  夏侯敬獨坐案前,指尖捏著那張鎏金請帖,沉默良久。

  宋琦叩門,躬身入內:

  「殿下,翎王已在回京路上,咱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夏侯敬緩緩收起請帖,面色冷峻,

  「張懷安呢?」

  「與翎王一路,囚車押送,屬下打探到消息,張懷安手中握有一本隱秘帳冊,所載內容,恐怕對殿下極為不利。」

  「帳冊?哼,不過就是一串冰冷的數字而已,能奈我何?」

  「話雖如此,可帳冊落入翎王之手,怕是沒什麼好糊弄,他也定然會藉機對殿下發難。」

  夏侯敬起身踱步至窗前,望著檐下雀鳥起落,

  「自古奪嫡爭勢,功高必遭嫉,勢大必被疑。本殿近日賑災圓滿、朝野稱頌,聲勢正盛。翎王若此時借帳冊羅織罪名,揪著本王不放,反倒會讓父皇與朝臣心生疑慮。屆時再找人暗中推波助瀾,扣我一頂結黨斂財、私攬鹽利的帽子······局勢定會更加有趣。」

  宋琦聞言心頭一動,

  「殿下的意思是······」

  「他們越是急著打壓,父皇越是多疑審慎。父皇最怕的,從來不是皇子小有過失,而是皇子聲望過高、無人制衡,是朝臣抱團依附、勢大難制。」

  「可翎王斷不會只有帳冊,他敢直接手刃嫪文彥,定然還有其他的籌碼在手,殿下不得不防啊。」

  夏侯敬唇角勾起一抹冷峭:

  「本殿豢養的那些幕僚謀士,也該是時候,給他們表現的機會了。」

  宋琦立即意會,

  「屬下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