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府門前鑼鼓喧天,聲震長街。
坊間傳得沸沸揚揚,太常寺卿金大人與其夫人今日正式認下一位容貌絕色的義女,引得全城矚目。
街頭眾人閒談不休,人人都嘆這位姑娘運氣好:早前金夫人進山禮佛,途中遇劫,千鈞一髮之際,是這姑娘不顧安危挺身相救,金夫人心存感念,索性收在膝下做了義女。
消息一傳開,京中無數名門公子紛紛動了心思,皆想一睹佳人風姿,更盼著日後能與金府締結姻親。
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琅華閣內,珠簾隨風微動,滿室香氣氤氳繚繞。
一樓左側雅間裡,崔綰綰端坐沈汐嫵對面,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盤中一支點翠簪,眉眼靈動,說得繪聲繪色:
「這幾日京中都傳瘋了!都說那匪人的刀鋒離金夫人心口就只剩半寸,兇險萬分!誰也沒想到蘇夢璃會突然衝出來,硬生生撲上去替金夫人擋了一刀,當場血流不止,場面駭人得很!」
她說著還誇張地捂住心口,轉頭望向正對銅鏡試戴白玉耳墜的沈汐嫵,語氣滿是狐疑:
「小嫵,我總覺得這事兒蹊蹺,你說,她真有那麼不怕死嗎?」
沈汐嫵指尖捻著耳墜,對著鏡中自己淡如煙柳的眉眼,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語氣淡然:
「世人皆惜命,沒有人是真的不怕死。只不過,或許在她眼裡,這場險中求勝,值得一搏罷了。」
「險中求勝?你是說······」崔綰綰微微一怔,滿臉詫異。
沈汐嫵緩緩取下耳墜,回身緩步走到她面前,眸光沉靜,
「太常寺卿位列正三品,掌宗廟祭祀、宮廷儀軌,雖不掌兵、不涉六部實權,卻常年伴君左右,在皇室宗親、勛貴朝臣之間極有話語權,金大人與其夫人成婚十餘載,膝下無一兒半女。金夫人出身富商望族,身家豐厚、性子剛烈善妒,多年來不顧世人眼光,不許夫君納妾,蘇夢璃選擇金夫人下手,也算棋高一著。」
崔綰綰撇了撇嘴,
「難怪!我還聽說,金夫人特意帶她去了老太妃的壽宴。也不知她用了什麼手段,把老太妃哄得滿心歡喜、讚不絕口,還主動要為她做媒!好巧不巧,席上當即就有人提起她和五皇子的那些『舊情』,老太妃一時熱心,轉頭就去皇上面前進言,賜婚的旨意就下來了——還是側妃呢!」
「認親,壽宴,賜婚。這麼短的時日,樁樁件件都發生的恰到好處。」沈汐嫵輕聲感慨。
「可不!我聽到的時候,也是一臉不可置信,可你說,這蘇夢璃當真有這樣厲害的城府?」
沈汐嫵聞言只是淡淡一笑,無人知道,她是傾盡一生慘痛的代價,才徹底看透蘇夢璃那張溫婉偽善的皮囊下,藏著何等滔天的野心與縝密算計。
她定了定神,繼續道:
「金家無子嗣承業,日後金大人致仕歸鄉,權勢散盡,偌大的金府只會日漸落寞衰敗。金家根基將傾,急需一樁強力依仗穩住門第。蘇夢璃恰逢其時,捨身救下金夫人,順勢成為金府義女。金家得知她與五皇子的淵源,又怎會放過這樁天大的機緣?」
她淺啜了一口清茶,
「若是日後五皇子勢起、登臨高位,她若誕下皇嗣,便能為日漸勢微的金家,續上數十年甚至百年的榮華體面。」
崔綰綰瞬間明白了其中關鍵:
「所以這根本就不是什麼單純的救人,報恩,而是一場精準的雙向算計。蘇夢璃借金家權勢立身,金家借她攀附皇室、賭一場前程,彼此各取所需、互相制衡,是一場毫無破綻的雙贏!」
沈汐嫵輕輕頷首。
「得虧姑母早早跟蘇家斷了來往,這樣心機深沉之人,可萬萬不能親近。」崔綰綰唏噓。
「不說她了,你來幫我看看,這幾對耳墜,哪一副最配我那身新衣。」沈汐嫵將挑好的幾副耳墜遞過去,笑著讓她幫忙參詳。
崔綰綰只掃了一眼,大手一揮,
「我覺得這幾副都很襯你,全都要了。」
沈汐嫵正要抬手推拒,門口忽然傳來一陣環佩叮噹,夾雜著一眾女子的說笑寒暄聲,由遠及近。
其中一道聲音,尤為熟悉。
蝶衣微微側目看向門外,低聲提醒:
「小姐。」
「不必理會。」沈汐嫵自然也聽出來了,神色未動。
蘇夢璃身著一件月白廣袖襦裙,腰間束著淺碧羅帶,垂著一枚小巧的雙魚玉佩,身姿纖柔窈窕。
烏髮挽成垂雲髻,一支溫潤羊脂玉簪綰住青絲,耳畔綴著素白珍珠耳墜,鬢邊斜插兩枝嫩粉絹花,模樣溫婉清雅,看著溫柔又靈動。
她身邊簇著三兩位官家小姐,正笑語盈盈地議論方才挑中的胭脂水粉。
「掌柜的,去把你們這兒最好的珠釵拿過來。」領頭的小姐語氣驕矜,揚聲吩咐。
「好咧,諸位稍坐,小的這就去。」掌柜連忙應聲。
「等等,把裡面的閒雜人等趕緊打發了,咱們要慢慢地挑。」那小姐眉眼傲慢,用下巴指了指雅間的方向。
隔著一層珠簾,她看不清裡頭,只當是普通客人。
掌柜頓時面露難色,連連拱手:
「這······裡頭的姑娘還在挑著,諸位小姐不妨移步隔壁的雅室,裡頭的陳設都是一樣的。」
「那怎麼能一樣,這邊的光線更好。」對方不依不饒。
「可是······」掌柜急得額頭冒汗,左右為難。
「可是什麼?你可知道你眼前的這位是誰?這可是未來的五皇子側妃,你敢怠慢?!」另一位小姐倨傲開口。
「小的不敢,只是······」
話音未落,夕芷掀簾緩步走出,神色平靜無波,仿若未曾聽聞外頭的爭執,淡淡吩咐:
「掌柜的,我家小姐說了,你們店裡那套鎮店之寶的赤金頭面,她要了,去包起來,連同方才的幾副耳墜,一併送到國公府。」
「是!」掌柜瞬間應聲。
「國公府?」
外頭眾人臉色微變,方才盛氣凌人的語氣瞬間淡了大半。
蘇夢璃腳步微頓,輕聲開口:
「夕芷,可是姐姐在裡面?」
夕芷這才故作剛看見眾人,屈膝從容行禮:
「蘇小姐安好,我家小姐與崔家表小姐正在裡面。」
蘇夢璃聞言,當即提裙掀簾而入。
見她走近,崔綰綰當即蹙緊眉頭,悄悄扯了扯沈汐嫵的衣袖,壓低聲音嘀咕:
「小嫵,我怎麼覺得這蘇夢璃今日這身打扮,有些像你啊?」
沈汐嫵尚未抬眸,蘇夢璃已然行至跟前,微微屈膝行禮,聲音柔婉似水,帶著幾分無辜乖巧:
「見過二位姐姐。真巧,沒想到能在此處偶遇。」
崔綰綰瞪著她那張故作天真的臉,火氣蹭地躥上來:
「蘇夢璃,你是學人精嗎?」
蘇夢璃眨著一雙清澈杏眼,滿臉茫然,語氣軟糯:
「綰綰表姐此話何意?璃兒聽不懂。」
「聽不懂人話就老實待著,出來瞎晃悠什麼?」崔綰綰雙手叉腰,「還有,誰是你表姐,別亂攀親戚。」
一句話落地,周遭氣氛瞬間凝滯。
眾人暗自心驚,這刑部尚書家的千金,果真如傳言所說一般,性子火爆,直來直去。
蘇夢璃像是被這句話刺了一下,眼眶迅速泛紅。
她視線避開咄咄逼人的崔綰綰,只抬著一雙淚光盈盈的眸子,牢牢望向沉默端坐的沈汐嫵,聲音帶著細碎哽咽:
「姐姐······是不是近來聽了什麼閒言碎語,心中誤會璃兒了?若是如此,璃兒可以一一解釋清楚的。」
崔綰綰越發來氣,高聲道:
「喂!是本小姐在同你說話,你老盯著我家小嫵裝可憐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