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多讀了幾本雜書罷了。但我對這個羅濮國知之甚少,他們的人為何會出現在郡主府,這一點著實令我費解。」
「或許我可以解惑。」沈胤的聲音自門口響起。
「大哥?你不是和爹入宮面聖了嗎?」
「沈公子。」銀霜適時拱手行禮。
「銀霜姑娘不必多禮。」沈胤邁步走近二人,繼續道,「陛下召我入宮,是命我三日後出城接應翎王,爹留在宮中,要與陛下商議其他政務,我便先回來了。」
「王爺要回來了?!」沈汐嫵眼底驟然亮起光芒,難掩欣喜。
沈胤見她這般雀躍模樣,微微詫異,隨即應聲:
「翎王的奏摺今早已經呈於御案,郾城匪亂已平,涉案污吏皆已抓捕歸案,餘下的便是一個個清算了,想來也該是時候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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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豈不是可以參加我的及笄禮了?」沈汐嫵低聲喃喃,心底暗自微動。
前世,他未曾看到她及笄盛裝的模樣,這一世,倒是可以彌補些許遺憾了。
「你說什麼?」沈胤沒聽清。
「沒什麼,大哥方才說,可以為我解惑,是何意?」
「約莫十多年前,羅濮國不服王化,屢以毒蠱滋擾邊境百姓,聖上下旨命南安王率兵圍剿羅濮國王室,南安王用兵如神,親領三萬南征軍,不出半月,便將羅濮國王族屠戮殆盡,幾近滅國。」
沈汐嫵恍然,
「若梁媽媽當真是羅濮國亡國餘孽,那她費這麼大勁也要引得南安王與朝臣對立,倒也說得通了。」
「可如今梁媽媽已死,還有誰能證明她的身份與背後圖謀?」銀霜蹙眉。
沈汐嫵沉默,心底陡然冒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亡國之仇,瀝血以嘗。
怕就怕這京華腹地,蟄伏的遠不止她一個。
——
此後數日,郡主府果真閉門謝客。
府中日常採買、物資進出皆管控極嚴。
每日出門採買的嬤嬤,丫鬟,必有刑部書吏便裝隨行;除此之外,送菜,送貨的夥計,進出都要經過嚴格的搜查。
「哐當——!」
內院正屋再次傳出茶盞碎裂的脆響。
廊下幹活的下人紛紛低頭交耳:
「欸!這都第三回了,郡主還在為賞花宴的事動怒吶。」
「可不嘛,郡主難得辦一場賞花宴,還鬧出了人命,險些牽連一品誥命與狀元夫人。若不是國公府的那位小姐慧眼識毒、力挽狂瀾,郡主恐怕早已被皇后娘娘召去問責,百口莫辯了。」
「郡主真是可憐,若是王爺在,何人敢這般構陷郡主······」
「不要命了!」身旁丫鬟慌忙死死捂住她的嘴,「王爺是奉旨戍守北境,無詔不得入京!你這話要是被人聽見,可是要掉腦袋的!」
話音未落,又是一聲脆響,一隻白瓷茶盞狠狠砸落在院中青磚地上,瓷片四濺、茶水淋漓。
「簡直欺人太甚!屈死本郡主了!」
婉寧盛怒之下,一把掀翻身前紫檀木多寶格。
架上玉器擺件、珍玩器皿盡數滾落,嘩啦啦碎了滿地。
「一群藏頭露尾的小人!無憑無據便往我身上潑髒水,扣罪名,不就是仗著我父王遠在北境、無人護我嘛!好!我這就修書給父王——」
「郡主息怒!」
滿屋丫鬟盡數跪地,額頭緊貼地面,大氣都不敢出。
摔夠了。
砸累了。
婉寧頹然地癱在椅上喘氣,發間的點翠步搖都歪了:「都滾出去!」
一眾丫鬟連忙提著裙擺,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大丫鬟白樺最後躬身合上房門,轉身的剎那,面上恭謹惶急的神色盡數斂去,眼底只剩一片霜雪般的沉靜。
她冷眼掃過廊下一眾惴惴不安的下人,沉聲道:
「方才郡主的話,誰要敢往外透半個字——直接杖斃,絕不姑息!」
眾人齊齊垂首,噤若寒蟬:
「是。」
寅時三刻,天光未亮。
郡主府側邊角門的銅鎖輕響,「咔噠」一聲緩緩開啟。
老周頭佝僂著脊背,照舊領著幾個幫工,推著滿載新鮮蔬菜和肉食的獨輪車上門來。
刑部值守的官差打著哈欠過來翻檢,就連車輪下面都檢查的仔細。
老周頭滿臉堆笑,客氣拱手,還拿出了兩份熱包子:
「官爺辛苦,這是我家那口子早上剛做的肉包子,還熱乎著呢,二位嘗嘗鮮。」
官差對視一眼,見他是熟面孔,也就道了謝收下了。
送完了菜,天色也漸亮了。
老周頭準備離開之際,白樺卻悄然從廊柱陰影后閃出來,將老周頭拉到一邊。
她手裡捏著一封信,塞進老周頭懷裡時低聲說了句:
「別吱聲,把信藏在籃筐下面,出去了自有人會找你。」
老周頭常年進出郡主府,自然知道不該問的不問。
當即點頭會意,不多言語,轉身推車往門外走。
「站住。」
花房管事王石突然從門後轉出,抬手攔下他:
「老周,底下人說花房丟了一包名貴花種,是不是你不小心拿了?」
「王管事說笑了,我一個粗人,拿您的花種做什麼?」
「有沒有拿,讓我看看不就知道了。」王石不依不饒,上前便要去翻檢菜筐。
老周頭一聽不樂意了,
「王管事,我老周頭往郡主府送了五年的菜,誰人不知我的人品,您無憑無據便要搜我的身,這沒道理吧!」
「你慌什麼,郡主府丟了東西,依例查驗有何不可,你莫不是心裡有鬼?」王石步步緊逼。
刑部兩個官差對視一眼,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厲聲喝止:
「嚷嚷什麼?!」
王石見狀,指著老周頭高聲道:
「官爺,此人形跡可疑,小的懇請搜他的身,還有他的菜筐,以證清白。」
老周頭瞬間臉色煞白,下意識側身擋住菜筐,急聲分辨:
「官爺,您評評理,我這筐子一眼就望到底了,哪裡能藏東西,況且,我一個老實本分的莊稼人,偷那玩意兒幹啥呀!」
「有沒有偷,可不是你說了算,把筐子給我!」王石擰眉,伸手便要搶奪菜筐。
官差正要開口調停,一道清亮女聲驟然響起:
「勞煩二位官差大哥,將此人拿下!」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白樺立在微亮的晨光之中,指尖冷冷一指,直指身前的王石。
兩名官差雖不明緣由,卻依舊即刻上前,反手扣住王石雙臂,將他牢牢制住。
「哎喲!白樺姐姐!你抓錯人了!偷東西的是老周頭——」王石猝不及防,高聲喊冤。
「可算逮到你了。」白樺站在晨光里,嘴角噙著冷笑,「你這吃裡爬外的狗東西。」
王石渾身一僵,腿腳瞬間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眼底的慌亂再也藏不住。
隨後白樺帶著官差前往花房後方,搜查王石的居所。
狹小逼仄的耳房內,一張簡陋木板床下,赫然搜出一箱沉甸甸的金元寶,耀眼奪目,觸目驚心。
刑部大堂之上,肅穆威嚴。
王石渾身冷汗淋漓,垂首跪地,渾身止不住瑟瑟發抖。
刑部主事抬手重重一拍驚堂木,巨響震徹公堂,
「王石,你區區一個花房管事,月俸不過二兩銀子,此箱金錠作何解釋,還不速速從實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