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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五毒

  章氏低頭看著手裡那包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這是什麼?」她輕聲問,嗓音微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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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保命的東西。」

  張懷安語速極快,壓低聲音急聲叮囑,眼底滿是焦灼:

  「這裡面是私鹽倒賣的全套帳冊、各級官員的分贓明細,還有一眾涉案官員的親筆密信。此物牽連極廣,你務必好生收著,不到絕境萬萬不可示人。我還在裡頭留了一個地址,你帶著弘兒先去到那裡暫避。」

  「那你呢?」章氏抬眸,水光氤氳的眸子牢牢鎖住他。

  「放心。」

  張懷安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故作鎮定,

  「我於他們尚有利用價值,不會有事的。你和弘兒先行脫身,待這裡事了,我便即刻去尋你們。記住,前路兇險,任何人都萬萬不可輕信。」

  章氏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同床共枕十數年的男人,眼淚終於是忍不住落了下來。

  她上前一步,緊緊抱住張懷安,似有千言萬語哽在喉間。

  遠處隱約傳來急促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走吧!」

  張懷安回頭瞥了一眼,心頭大急,抬手輕輕推開她,連聲催促。

  可章氏立在原地,分毫未動。

  她站在月光底下,一滴又一滴熱淚砸在掌心的油布包上,暈開深淺不一的濕痕,沉重又冰涼。

  「夫人!」張懷安急了,「快走啊——」

  「對不起······相公。」章氏抬眸,淚眼裡是他從未見過的沉重與悲涼。

  話音未落,夜色樹影間,數道黑衣人影魚貫而出,卻在距二人數步之遙處停下了腳步。

  章氏驟然抬手,將掌心的油布包狠狠擲向為首的黑衣人!

  「夫人!」張懷安想要阻止,卻為時已晚。

  黑衣人抬手穩穩接住包裹,三兩下拆開外層油布,粗略翻看裡面的內容,隨即抬手扯下臉上的黑巾。

  「宋明?你怎麼會······」

  張懷安僵在原地,瞳孔驟縮,整個人如墜冰窟。

  姜衍唇角微揚,裴元昭神色冷厲,無殤抱臂而立,餘下皆是黑甲衛,收刀列隊,氣勢森然。

  阡陌此時也穿著衙差的衣服,從一旁的小道竄了出來,抬手拍了拍無殤的肩膀,

  「我剛演的像不像?」

  無殤朝他翻了個白眼,一副「你自己體會」的表情。

  姜衍上前一步,沉聲道:

  「張懷安,你勾結朝中重臣,販賣鹽引、中飽私囊,身居知縣之職卻瀆職欺君、殘害百姓、草菅人命!證據確鑿,你可知罪?」

  張懷安怔怔看著眼前眾人,又轉頭望向面色沉痛的章氏,瞬息之間,所有慌亂、掙扎盡數煙消雲散,只剩徹骨的寒涼。

  他低低失笑,笑聲蒼涼又絕望,帶著無盡的自嘲:

  「呵呵呵······原來,原來都是陷阱,原來你們都在騙我?」

  「相公,」章氏的聲音顫抖,「回頭吧。」

  「我早已回不了頭了。」

  「不!可以的,只要你將所有實情說出來,郾城受難的萬千百姓都可以昭雪得救。」

  「沒用的,咱們鬥不過他們的。」張懷安一臉絕望,緩緩閉了閉眼。

  「是嗎?連本王也不能?」

  一道低沉冷冽、極具威壓的嗓音,自黑甲衛陣列後方緩緩傳來。

  夏侯淵緩步走出,眸光深邃幽暗,身姿挺拔矜貴,周身氣場渾然天成,令人心生敬畏。

  「恭迎王爺!」眾人紛紛下跪垂首行禮。

  章氏也屈膝跪地,恭敬俯首。

  張懷安抬眸,滿臉錯愕,心神巨震。

  壽王安居封地,南安王鎮守北境、常年戍邊,那眼前這位······

  「翎王殿下?」張懷安喉間發緊,木然跪地。

  ——

  彼時,國公府。

  廊下平整鋪著竹蓆,各色曬乾的藥材分門別類、整齊排布,茯苓,山藥,麥芽······藥香清淺綿長。

  沈汐嫵取素色絲帶束起寬大袖口,指尖纖細白皙,輕輕翻檢晾曬的藥材,時不時低頭輕嗅,甄別乾濕成色,動作細緻嫻熟。

  蝶衣守在藥爐邊,凝神緊盯火候,不敢有半分懈怠。

  「小姐,藥熬好了。」

  沈汐嫵緩步上前,取乾淨布巾墊手,掀開爐蓋細細查看藥汁,輕聲叮囑:

  「送去翠微院吧,務必讓常嬤嬤親自看著祖母把藥喝了。祖母素來脾胃虛弱,近來又消化不濟,眼看就要入夏,暑氣最易傷脾,不好好調理的話,她老人家可又要遭罪了。」

  「是,奴婢記下了。」蝶衣應聲,端著藥罐轉身就去了。

  恰在此時,銀霜快步朝她走來。

  「沈姑娘。」

  「銀霜,你來的正好。」沈汐嫵笑著上前,拉過她的手引至石桌旁落座,「今早剛做的芋泥桂花凍,嘗嘗。」

  「謝姑娘,但屬下有事要稟告。」

  「吃東西耽誤不了多少時間,坐下。」沈汐嫵將碗推到她面前,眉眼溫柔。

  銀霜拗不過她的熱忱,只能拿起湯匙,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綿密細膩的芋泥裹著清甜的桂花香,入口即化,底下透亮的桂花凍清潤微涼,一掃心頭浮躁。

  「味道如何?」沈汐嫵眼底帶著淺淺的期待。

  「好吃。」銀霜真心讚嘆。

  「我也給鬼默留了一份,你回去時一併帶給他。」

  「多謝姑娘。」

  「你這麼早來,可是查到關於梁媽媽的線索了?」

  銀霜有些訝異,這沈家二小姐像是什麼都能猜到,由衷頷首道:

  「我在她的住處搜到了此物。」銀霜從懷中掏出一支短笛,「這上頭的花紋,我總覺得有些奇怪,可又說不出哪裡怪。」

  沈汐嫵伸手接過短笛,笛身烏沉溫潤,觸感不似尋常竹木,周身細細鏤刻著五毒紋樣,隱約還聞見一股極淡的酸腥味。

  她端詳片刻,開口道,

  「是蜘蛛。」

  「什麼?」

  「中原五毒為蛇、蠍、蜈蚣、壁虎、蟾蜍,可這上頭的壁虎卻換成了腹紋繁複的蜘蛛。」

  「五毒,難道此人跟血煞門有關?」銀霜瞬間警覺。

  「應當不是。」沈汐嫵輕輕搖頭,條理清晰地分析,「血煞門雖精於毒術,卻極為審時度勢。此前王爺已清剿京中血煞餘孽,短時間內,他們絕不會再鋌而走險,若是再度招惹南安王,無異於自絕後路。」

  「看來線索又斷了。」銀霜蹙眉。

  「那倒未必。」沈汐嫵唇角微揚,起身走入藥房,取來一株曼陀羅浸入清水中,隨即將那支短笛也緩緩沉入其中。

  「這是……」銀霜滿心疑惑。

  「噓——」沈汐嫵示意她噤聲,觀察水裡的動靜。

  水中靜謐片刻,短笛孔洞中率先浮出一串氣泡,緊接著,一道幾近透明的細微蟲影緩緩蠕動,順著孔洞爬出笛身。

  銀霜心頭大震,死死盯著水中那隻肉眼難辨的透明蜘蛛!

  沈汐嫵眼疾手快,迅速用銀針刺穿毒蛛的身體。

  轉瞬間,針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徹底被染成墨黑。

  見銀霜滿臉震驚,沈汐嫵緩緩解釋:

  「我曾看過一本南疆雜記,書中記載南疆各部族以毒蟲為神明供奉,其中的羅濮國便視蜘蛛為蠱神化身。這種短笛的材質應當也是某種動物的骨頭,是當地巫祝獨有的信物。你方才提到血煞門,我便猜想這裡頭或許也有蠱蟲。」

  「這東西有毒?」

  「劇毒。你可真幸運,想來這只是一直陷入沉睡,才沒有主動攻擊人。」

  銀霜後背一陣發涼,由衷嘆服:

  「姑娘真是見多識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