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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人,死了

  沉寂片刻,一位穿藕荷色褙子的夫人遲疑著開了口:

  「這什麼草的,應當不在今日展出的名花之內,可好端端的,為何會出現在奇蘭苑中?」

  「魏夫人平日甚少出門,更不曾聽聞她與誰交惡過。這難得出來一回,竟無端遭此橫禍,實在冤枉。」

  「這賞花宴不是郡主操辦的嗎?若無人授意,下人怎會能出這樣的紕漏······」

  話未說透,可字裡行間的矛頭,已然再明晰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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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面面相覷,目光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婉寧郡主身上。

  眼底的驚疑,揣測,還有幾分不便說出口的審度,都壓得氣氛凝滯起來。

  婉寧郡主的臉色青白交加,攥著帕子的指節發緊,聲音里壓著不悅:

  「你們都什麼眼神?本郡主有何動機要害魏夫人?再者說,我若存心害人,何必大張旗鼓在自己的宴席上動手,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她說著說著便覺有些委屈,轉頭看向沈汐嫵,眼底帶著無措:

  「不管你們信不信,我沒做過,也不屑做這樣的事。」

  沈汐嫵抬手輕拍了一下她的手腕,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的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又不動聲色地收回來。

  「郡主無需動怒。」沈汐嫵的聲音清冷鎮定,「兇手想必略通一些藥理,否則也不會挑絳霜草這種不起眼,卻暗藏殺機的毒花來行兇。只是依我看來,此人的目標並非魏夫人。」

  「什麼?!」人群中有人失聲驚呼。

  沈汐嫵抬起手,指向人群某處:「兇手的目標,是她。」

  所有人的目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被指到的是個身形纖細,面容清秀的少夫人,此刻正一臉茫然地站在人群邊緣。

  她是御史台姜大人的獨女,姜好寧,與新科狀元江旭白婚配不過半年。

  姜好寧愣住了,下意識指了指自己:

  「我?」

  「是。」沈汐嫵緩步走到她身前,目光落於她腰間,「姜小姐,你腰間的香囊,可否借我看看?」

  姜好寧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那隻繡著纏枝蓮紋的鵝黃香囊,雖不明所以,卻還是利落地解了下來遞過去。

  沈汐嫵接過香囊,湊近鼻端細細嗅了片刻,又用指甲挑開香囊口的細繩,看了一眼裡頭填的香料,神色篤定地頷首。

  「紫蘇,砂仁,陳皮······」沈汐嫵抬眼看了一眼她的小腹,「姜小姐這是有了身孕?」

  一旁的薑母瞬間上前,滿臉震驚:

  「單憑一枚香囊,沈二小姐便能看出小女有孕?」

  「這是安胎止吐的配方,想必姜小姐孕期不足三月,所以,鮮少有外人知曉。」

  「是了是了,沈二小姐果然厲害。」

  「可——這香囊裡頭,為何還有牛膝和丁香?」

  母女倆互相對望了一眼,眼底的茫然足以說明,她們對此一無所知。

  「沈二小姐,這兩味藥有何不妥?」薑母急切問道。

  「大不妥。牛膝和丁香皆有活血的作用,丁香本就燥熱,孕婦陰虛體旺,長久佩戴摻了這兩味藥的香囊,再聞上半日絳霜草的暗香,極易引起滑胎。」

  姜好寧臉色驟然一白,下意識死死護住小腹,眼底滿是驚懼:

  「母親,這可如何是好?」

  薑母也面露憂色,

  「沈二小姐,這香囊是專門請大夫配的,說是能夠止吐安神,寧兒用了幾日也卻有奇效,便就一直戴著,怎麼會這樣呢?!」

  「姜小姐,可否讓我把把脈。」

  姜好寧絲毫沒有猶豫,便將手腕伸了過去。

  片刻後,沈汐嫵鬆了口氣,

  「萬幸,胎兒無恙。想來,這牛膝和丁香是後來被人私自加進去的,尋常大夫斷不會,也不敢出現這樣的失誤,你們回去後,讓大夫重新配置,最好是由信得過的人保管,不要假手於人。」

  高門深宅從來都是暗流洶湧,即便是新科狀元的府邸,亦難避陰私算計,尤其是怕其中圈套環環相扣,各方勢力盤根錯節,防不勝防。

  「好,我記下了。」姜好寧心有餘悸地點頭。

  一旁的婉寧聽得滿心費解,上前蹙眉問道:

  「小嫵,你說兇手的目標是這位姜小姐,可我怎麼想也想不通,為什麼啊?」

  「多半,跟姜大人有關。」沈汐嫵淡淡開口,「姜大人此前在御前彈劾南安王擁兵自重,私調兵力、擅自主張馳援北境邊城,雖說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可落在眾朝臣眼中,難免疑心王爺暗藏不臣之心。」

  「我父王絕無半分異心,他鎮守北境數年,當知輕重。」婉寧郡主面色瞬間沉了下來,神情滿是凝重。

  一旁眾人皆是神色侷促,只覺沈汐嫵這番話,分明是再度將嫌疑引到婉寧郡主與南安王府頭上。

  「沈汐嫵!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當眾影射郡主、構陷南安王!」趙蘅像是終於抓到了發難的把柄,立刻拔高聲調,厲聲呵斥。

  「蠢貨。」沈雨霏冷眼斜睨過去,語氣譏誚又凌厲,「就算急著在郡主面前表忠心,也得先聽人把話說完。這般不分青紅皂白肆意叫囂,只會徒留笑柄罷了。」

  「你!」趙蘅被堵得啞口無言,有心反駁,卻又忌憚沈雨霏的性子,生怕她動手打人。

  沈汐嫵勾唇,暗自慶幸今日有阿姐在側,省去不少口舌紛爭,隨即從容轉向婉寧:

  「敢問郡主,奇蘭苑的花草陳設,是交由何人打理?」

  「是我府上的梁媽媽。」婉寧話音剛落,環顧四周卻不見那人身影,立時蹙起眉頭,揚聲吩咐下人,「去,速速把梁媽媽找來。」

  「是,郡主。」

  「小嫵,你問這個做什麼?」

  「自然是找出兇手。」

  周遭眾人聞言皆是一臉茫然。

  沈汐嫵緩緩解釋:

  「絳霜草獨有一處特徵,其葉片覆著一層肉眼難辨的白霜,沾在手上,清水反覆沖洗三四遍也無法去除。可只需以白醋調和明礬擦拭,接觸過白霜的肌膚便會顯出青黑色,三日之內都消不掉。」

  「絳霜草並非什麼名貴的品種,若不是有人刻意借職務之便,萬萬是進不到奇蘭苑的,所以這個梁媽媽是最可疑的。」沈雨霏適時出聲附和。

  「郡主,梁媽媽入府已有兩年,一直規規矩矩,勤勤懇懇,斷不會做這樣的事啊!」一旁的老嬤嬤慌忙上前辯解,神色焦灼。

  沈汐嫵淡淡瞥了她一眼,心中暗忖:

  倘若郡主身邊的僕從管事,皆是這般看不清內情、一味輕信旁人的糊塗性子,南安王府日後落得滿門傾覆的下場,也不足為奇了。

  婉寧只覺頭疼不已,今日宴席風波迭起,怪事一樁樁接踵而至,實在蹊蹺。

  「郡主,眼下皆只是我的猜測,未必屬實,你不必過度憂心。」

  「郡主!不好了,梁媽媽她——!」

  眾人臉色再度一變。

  一行人匆匆趕至湖邊,只見梁媽媽的屍首已然被下人從湖中打撈上岸,靜靜躺在草地上,渾身濕透,臉色慘白。

  婉寧大驚,步履都有些不穩。

  沈汐嫵快步上前,蹲身探指搭在梁媽媽頸間,確認早已沒了半點生機,隨即回頭對著婉寧輕輕搖頭,神色凝重。

  人,死了。

  很快,刑部的人就趕來了,因事關一品誥命夫人和郡主,案情重大,只能交由刑部主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