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嘴閉不閉的,這不是關鍵。"周安把手揣回外套口袋裡,歪著頭看她,"關鍵是您二位什麼時候搬出去。哎,我不是趕人,是替您二位著想,您想想,靈堂還開著呢,來來往往的人那麼多,要是有人看到您二位在姜太太的院子裡給姜太太的女兒分配房間,傳出去多不好聽,再說了,二樓的主臥房間是姜太太生前住的地方,您二位住進去,夜裡不怕做夢嗎?"
蘇晴拉著姜瀾的手腕,聲音細細的:"……先回去吧。"
姜瀾咬著嘴唇瞪了周安一眼,轉身扶著蘇晴走了。
母女倆的腳步聲碎碎地踩在石板路上,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走廊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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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站在原地看著她們的背影,慢慢呼出一口氣。
然後她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姜山月。
姜山月從剛才開始就沒有說話。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兩個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說了一句:"你剛才說的那些話——"
"我知道我說過了,"周安把手從口袋裡掏出來,搓了搓冰涼的指尖,"但我憋不住,她們那副樣子太欠罵了,你看她們站的位置,正好是你媽最喜歡的那叢花旁邊。你媽養了那麼多年的花,她們腳還踩在花圃邊緣上,那可是你媽的手藝,她們憑什麼踩?"
姜山月沒有接話,站在光禿禿的花叢旁邊,冬日的風從花圃那邊灌過來,把她鬢角的碎發吹到臉上。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很低:"我媽活著的時候,她們從來不敢來。"
周安沒說話。
"我媽走了第二天,我爸就把她們接過來了。"姜山月的聲音平平的,像在念一份已經確認過很多遍的事實,"他說家裡沒人打理,讓蘇姨過來幫忙照看,可她們連行李都收拾好了,一整車的,連窗簾都換了新的。"
周安攥緊了口袋裡的手指。
"我剛才在前廳的時候,她過來跟我說話,叫我'妹妹'。"姜山月說到這裡,終於頓了一下,尾音微微塌了一點,又撐住了,"她說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讓我別見外。"
周安站在她旁邊,冷風從冬青叢那邊灌過來,吹得她外套下擺翻動了一下。
"你剛才懟人的時候,"姜山月忽然偏過頭來看她,"是跟誰學的?"
周安愣了一下:"什麼跟誰學的?"
"就是那種,每一句都往人最不想聽的地方戳。"
周安想了想:"可能是跟代大魔王學的,他罵我的時候也這樣,句句扎心。"
周安把手重新揣進口袋裡,縮著脖子看著她:"你要是想哭的話,現在可以哭,我幫你看著,沒人會過來。"
姜山月輕輕地說了一句:"謝謝。"
風從花圃那邊灌過來。周安把手縮在袖口裡站在姜山月身側,不知道該說什麼,也沒急著走。
後面傳來腳步聲,不疾不徐,踩在石板縫裡的力道拿捏得極穩。
周安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代西珩先看了一眼周安,目光從她肩膀壓著的線條掃到她揣在口袋裡的手指,在她後腦勺停了一拍,然後才落在姜山月身上。
「你倒會挑地方。」他的話是說給周安的,眼睛卻看著姜山月,「靈堂還沒撤,你把人帶到後院來,是嫌前頭不夠亂?」
周安縮了一下脖子:「不是我把她帶過來的,她自己過來的,我是跟過來的。」
「你跟過來幹什麼?」
「我怕她被人欺負。」
代西珩重新看向姜山月:「你爸把蘇晴接過來了?」
姜山月點了點頭,幅度很小。
「動作倒是快。」代西珩評價了一句,下意識抬手整了一下大衣領口。
這個動作周安太熟悉了——代西珩在整理思路的時候才會摸領口。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姜山月對面,低頭看著她:「你媽走了幾天?」
「到今天第四天。」
「你爸第四天就把人接進來了,說明他早就準備好了,你媽住院那陣子,他應該就已經把東西搬好了,只等著人走。」
姜山月的手指蜷在身側,沒有說話。
代西珩看著她:「你哭過了?」
「沒有。」
「那就好。」代西珩說,「你現在沒時間哭,你媽剛走,靈堂還沒撤,你爸已經把外室和私生女接進了你的家——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姜山月抬起頭看他,眼圈泛紅,但目光沒有散。
「意味著他著急。」代西珩說,「他急什麼?他急你媽留下的東西,你媽在醫院躺了那麼久,不可能什麼都沒安排。股權、資產、房產、帳戶——這些東西你媽肯定在清醒的時候就已經理清楚了,但你爸不知道具體內容,他只知道你媽不會留給他。」
周安站在旁邊,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忽然就明白了代西珩在說什麼。
「姜太太手裡的股份、公司的控制權、這些年她親手打下來的所有產業,」代西珩的聲音沒有起伏,「你爸現在急著把蘇晴母女接進來,不是為了照顧你,是為了在遺產分配正式落地之前,把『家庭結構』這個事實先釘死。家裡多了兩個成員,你媽留下的東西怎麼分,就有了一個更複雜的說法,畢竟夫妻共有財產太複雜,私生女也是他女兒。」
姜山月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媽在世的時候,圈內所有人都知道姜家的大部分產業是她一個人撐起來的,你爸能力平平,掛個名而已。但掛名也是名,法律上他是法定配偶,你媽如果沒有提前立好遺囑,她手裡的東西按照繼承法會有一半自動歸到你爸名下,可是你媽名下有多少,婚前多少,個人多少,這些你爸都不清楚,你清楚嗎?」
「我……」姜山月的聲音有一點啞。
代西珩看著她:「你媽住院許久,大部分時間清醒,不可能不立遺囑,她不跟你說,是因為不放心你,現在你該知道要做什麼吧?」
姜山月抬了一下眼。
代西珩繼續說:「你現在要做的不是站在後院裡難過,也不是跟蘇晴母女爭二樓那個房間。那間房讓她們住,窗簾讓她們換,她們要什麼你都不用管,因為別墅不是你的目標。」
他偏了一下頭:「你媽的公司、你媽手裡的股份、你媽攢了半輩子的產業網絡——這些東西才是你的,她們以為搬進一棟別墅就算贏了,你讓她們以為她們贏了,你越快把公司那邊的事情理清楚,她們越晚意識到自己在爭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