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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罵架

  姜山月轉身往門內走的時候,步子還是穩的。

  周安看著姜山月的背影穿過走廊拐角,消失在靈堂側門,縮了一下脖子,把外套的領子立起來,手指揣進袖口裡。

  女孩兒拐向了老宅側面的那條小徑,那條路通向後院,靈堂設在前廳,後院是姜家私人的居所區域。

  周安的腳步比她的腦子更快,她踩著花圃邊緣的石板路跟了過去,步子放得輕,靴底落在石板縫裡的泥土上幾乎沒有聲響。

  她也說不上來為什麼要跟,大概是剛才姜山月轉身時那個背影太緊了,看著就讓人沒辦法放她一個人走。

  葬禮上那麼多人來來往往,沒有一個人停下來問過她一句"你還好嗎",所有人都覺得她撐得住,因為她是姜山月,是姜家最體面的女兒,連哭都要找沒人的地方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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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院比前廳安靜得多。

  花圃里的植物被修剪得齊整,石徑兩側的盆景還在,院牆根下種了一排臘梅,還沒到開花的季節,光禿禿的枝條在灰白色的天光里細細地伸著。

  周安繞過那排冬青的時候,聽到了說話的聲音。

  她腳步一頓,側身藏在那叢冬青後面,透過枝條的縫隙往院子裡看。

  姜山月站在石徑盡頭,面前兩個人,一老一少。

  年輕的那個穿了一條深紅色的長裙,外面套著黑色短外套,捲髮散在肩上,抱著手臂,下巴微微揚著。

  周安一眼就認出來了,那張臉上寫著"我贏了"三個字,每個字都有二兩重。

  年長的那個穿淺灰色羊絨開衫,裡面是淡米色的連衣裙,頭髮松松挽著,整個人往那兒一站,就跟剛從水墨畫裡走出來似的,柔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姜瀾和蘇晴。

  周安把這兩個名字在心裡過了一遍,姜山月之前跟她說過,早年姜太太忙於事業,姜父在外面找了蘇晴,等到姜太太發現的時候,姜瀾已經很大了,姜瀾甚至比姜山月還大兩歲。

  也就是說,她們母女倆在那段婚姻之外,安安穩穩地存在了二十多年,現在終於等到正主走了,踩著門檻就進來了。

  姜瀾先開的口,語調不高不低,帶著一股"你又能怎樣"的從容:"妹妹,你的新房間收拾出來了,二樓靠西那間,窗口對著花園,視野挺好的,我媽特意讓我跟你說一聲,免得你回來的時候找不著地方。"

  姜山月沒說話。

  蘇晴在旁邊接了一句,聲音細細軟軟的:"山月,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你媽剛走,家裡很多事情都要重新理一理,你在前面忙了一整天了,別太累著自己,我和你姐姐已經把東西都安置好了,不用你操心。"

  姜山月站在那裡,指尖微微蜷著,還是沒有說話。

  這個當初溫溫柔柔幫周安擋掉麻煩的女人,此時此刻一句髒話都不會說。

  周安在心裡罵了聲娘,昨天才入殮的,靈堂還沒撤,她們已經連房間都分好了。

  姜瀾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要去拍姜山月的肩膀:"妹妹,你怎麼不理人呢?"

  周安走出來的時候沒有刻意壓低腳步聲,靴底踩在石板路上,不輕不重地響了一聲。

  她走到姜山月旁邊站定,偏頭看了姜瀾一眼,笑了一下。

  "喲,這兒怎麼這麼熱鬧?我還以為後院清靜呢。"她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一股剛睡醒的貓伸完懶腰之後那種明亮又扎人的勁兒,"我剛才蹲那邊兒看花呢,聽到這邊有人說話,就過來看看,結果看了一場好戲。"

  姜瀾收回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誰?"

  "我?一個路過看花的。"

  周安把手從袖口裡伸出來,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土,"不過看花這事兒吧,也得看時候。靈堂還開著呢,前頭人還沒走乾淨,您二位倒挺有閒情逸緻,站在這後院裡規划起房間分配來了,我還以為走錯片場了呢,這場面不像是辦喪事,倒像是喬遷新居提前彩排。"

  蘇晴微微皺了一下眉,但聲音還是那種細細軟軟的調子:"小姑娘,你是山月的朋友?我們也是一片好意,想著她一個人忙不過來……"

  "一片好意?"周安偏過頭來看她,目光真誠又困惑,"太太您這件開衫,是羊絨的吧?料子看著不錯,就是款式像是前幾年的,您搬進來之前沒合計著換身新的?好歹也是進門頭一天,怎麼也得穿得體面點兒。"

  蘇晴的臉色微微白了一下,手指絞著袖口的布料,眼尾開始泛紅,她看起來確實柔弱,被說幾句就快哭出來了。

  姜瀾往前跨了一步,聲音比剛才硬了幾分:"你到底是誰?我家的家務事,輪得到你一個外人在這兒指指點點?"

  "家務事?"周安歪了一下頭,"你跟我說這是家務事?那你倒是說說,你媽跟姜先生領證了嗎?"

  姜瀾被她問得一愣,張了張嘴,沒接上。

  周安沒有等她回答,繼續往下說:"法定配偶,那是姜山月的媽,戶口本上寫著的,法律承認的夫妻關係。這棟宅子是姜太太跟姜先生一起掙下來的家業,院子裡每一塊地磚都是姜太太親手挑的,每一株花都是姜太太親手栽的。你呢?你站在這院子裡,穿著你媽買的裙子,指揮著姜太太的女兒給你騰房間,你管這叫家務事?"

  姜瀾的臉漲紅了:"我媽跟我爸在一起二十多年——"

  "在一起二十多年,那你媽怎麼不早搬進來?"周安接得飛快,"姜太太活著的時候你們怎麼不來?非得等人走了才踩著門檻進?"

  蘇晴的眼眶已經紅了,聲音帶著一層薄薄的哭腔:"小姑娘,你不了解我們家的事……"

  "我確實不了解,"周安說,"但我知道一件事,姜太太昨天剛走,你們今天就搬進來了,這事兒不管放在哪兒,都不太對勁,您要是覺得我說得不對,不如出去跟前頭那些來弔唁的人聊聊?看看他們怎麼想。"

  蘇晴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偏過頭去不說話。

  姜瀾擋在她前面,梗著脖子瞪周安:"你給我把嘴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