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25章 葬禮

  那套衣服上衣是收腰的小西裝外套,領口簡潔利落,面料是啞光的厚緞,觸手涼而滑。

  下面是同色系的長褲,褲線壓得筆直,旁邊還放著一雙低跟的黑色皮鞋,鞋面光滑,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讀 】

  周安把薄荷盆擱下,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來看著那套衣服發愣:"……這是要去哪兒?"

  孟嫻微微頓了一下:"姜夫人的葬禮。"

  周安心裡猛地一沉。

  她是知道姜山月的母親身體不好的——上次在涼亭里,姜山月坐在她旁邊說"醫生說這次不能再拖了"時的表情,她記得清清楚楚。

  後來她問過一回,姜山月只說"還在住院",她不敢多問,怕戳到什麼不該戳的東西。

  "……什麼時候的事?"

  "幾天了,"孟嫻說,"姜家那邊今天設靈,明天下葬,大少爺說讓您一起去。"

  周安低頭看著那套黑色的衣服,抬手摸了摸外套的袖口,面料冰涼妥帖地貼著她的指腹。

  她沒再問什麼,端著托盤迴了房間,洗了手,換上那套黑色的衣服。

  鏡子裡的人看起來比平時成熟了兩三歲,黑色把她整個人收得很緊,像一道被反覆描過的輪廓線,乾淨、利落、不惹眼。

  她下樓的時候代西珩已經站在門口,他今天換了一件深黑色的襯衫,沒有系領帶,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外面套著同色系的大衣。

  他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肩線掃到褲腳,停了一拍,然後點了點頭:"走吧。"

  車上很安靜。

  周安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代西珩坐在她旁邊,膝蓋上放著一隻沒有打開的文件夾,但他沒有看。

  夏淮生坐在副駕駛,手裡捏著一隻平板,側過身來低聲道:"代總,姜家那邊發過來的流程單已經確認過了,靈堂設在老宅東廳,上午來的主要是親友,下午設了簡短的道場。"

  代西珩"嗯"了一聲。

  夏淮生頓了片刻,又補了一句:"另外,沈川今天也會到,他昨天從昆城飛回來的,直接去了姜家老宅探望。"

  "沈川"兩個字落進周安的耳朵里時,她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

  她記得這個名字——在代西珩的書房裡,那個燙金的"S"文件夾,那張彩色的證件照,那雙比冰川還要冷冽的眼睛。

  她悄悄側過頭看了一眼代西珩的臉色,男人的眉眼沒有變化,只是搭在膝蓋上的手指輕輕叩了一下,幅度極小。

  夏淮生繼續說:"沈家那邊最近的動作比預想快,他在南邊新開的那條線已經鋪到了三座城市,和雲京這邊的主要財團都有接觸,除此之外,沒什麼別的動靜。"

  "查過了?"代西珩開口,聲音不高不低。

  "查過了,帳目乾淨,合作方也都是正經企業,遞上去的資料一套一套的,沒有任何破綻。"

  這個沈川,乾淨到讓人無從下手。

  周安低頭看著自己併攏的膝蓋,視線落在黑色長褲筆直的褲線上。

  她想起上次在宴會上遠遠看到的那個白襯衫的背影,年輕而疏離,像一棵被移植到城市裡的冷杉,根系扎得極深,但枝葉不沾塵埃。

  她忽然有點好奇代西珩此刻在想什麼。

  車子駛入姜家老宅所在的那條路時,兩側的梧桐樹已經落盡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椏交錯著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路邊停著幾輛深色的車,有人站在門口低聲交談,聲音被冬日的冷空氣壓得很薄。

  姜家老宅的東廳已經被布置成了靈堂。

  白花從門廊一路鋪到廳內,香燭的氣味在冷空氣里散得很慢,帶著一股沉沉的、燒透了的氣息。

  周安跟在代西珩身後走進靈堂,腳步踩在深色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響。

  她看到姜山月站在靈堂側面的位置,穿了一身素黑的衣服,頭髮挽在腦後,耳垂上那對小小的珍珠耳釘換成了啞光的黑色耳釘。

  她正在和一個人低聲說話,背對著門口。

  代西珩在靈堂中央停了一下,微微躬身行禮,動作乾淨利落。

  周安站在他側後方半步的位置,也跟著彎了彎腰,然後抬眼看向前方,那束白花安安靜靜地臥在黑色的棺木上方。

  姜山月轉過身來,看到了代西珩,微微點了點頭,那是一個很輕的、不需要語言的招呼。

  然後她看到了代西珩身後的周安,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眼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種被壓抑了很久的鬆動。

  周安朝她輕輕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

  靈堂里人來人往,腳步和說話聲都被壓到了最低。

  周安站在角落的位置,看著那些穿著黑色衣服的人在廳內穿梭、駐足、行禮、轉身離開,像一條無聲的暗流。

  她的視線穿過人群,落在一個男人的背影上。

  他站在靈堂另一側靠近窗邊的地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沒有系領帶,白襯衫的領口乾淨利落。

  他正側身和人說話,側臉的線條在香燭的微光里被柔化了一些,但周安還是認出了那張臉。

  沈川。

  他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偶爾點一下頭,姿態沉穩,像一棵生長在安靜角落裡的樹,根系扎得極深,卻不張揚。

  葬禮的流程比周安預想的簡潔。

  簡短的道場結束後,親友陸續散去,靈堂重新安靜下來,只剩幾盞燭火還在角落安靜地燃著。

  周安站在廳外的走廊里,冷風從門廊灌進來裹著她的腳踝。

  她把手縮進外套袖口裡,正猶豫要不要去找姜山月說句話,餘光掃到側門那邊有人影。

  姜山月站在側門外的一棵梧桐樹下面,背對著走廊,肩膀微微縮著。

  她手裡捏著一隻茶杯,但茶已經涼了。

  周安猶豫了兩秒,還是走了過去,在她旁邊停下來,沒有開口。

  姜山月偏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她輕輕說了一句:"你來了。"

  "嗯。"周安站在她旁邊,把袖口往下拽了拽,手指縮進布料里。

  "我媽走的時候,還算安詳。"姜山月開口的時候聲音很低,像在說一件她已經反覆跟自己確認過很多次的事情,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尾音塌了一下,被她硬生生撐住了。

  周安沒有接話,只是站在她旁邊。

  姜山月沒有再說話,但她站了很久才轉身走回了門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