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西珩低頭看了一眼茶几上那隻空杯:"跟你有什麼關係?"
"我就問問。"
"問了也不給你喝。"
周安癟了一下嘴:"我又沒說要喝,我就是好奇。"
"好奇什麼?"
"好奇您會喝什麼酒,您平時又不怎麼沾酒,今天一個人坐在這兒喝了大半杯,我尋思著這酒是不是特別好喝。"
代西珩看著她那股"我就是想套你話"的表情,忽然彎了一下嘴角:"你想嘗?"
周安眼睛一亮:"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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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西珩彎腰拿起茶几上那隻空杯,晃了晃,杯壁內壁還剩一層極薄的水痕,他遞到她面前:"聞一下就行了。"
周安接過來湊到鼻尖底下聞了聞,一股混合著木桶和某種果乾氣息的味道湧上來,不沖,但帶著一股暖融融的厚度,她皺了皺鼻子:"好怪。"
"所以說你喝不了。"
周安把杯子擱回茶几上,站起來拍了拍衣擺:"那您早點睡,別在客廳坐到天亮。"
她轉身往樓梯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過身來看著他:"大少爺。"
代西珩正彎腰拿那隻空杯,聞言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您明天還是那個冷著臉的大魔王對吧?不會因為今天被人在客廳里堵了一回就明天開始愁眉苦臉的吧?"
代西珩直起身,把空杯擱在茶几邊緣,看著她:"你是在擔心我還是在盼著我愁眉苦臉?"
"我當然是擔心您啊,"周安仰著臉,語氣真誠,"您要是心情不好,下回我犯錯的時候您罰起來可能就不按規矩走了,那我多冤啊。"
代西珩嘴角終於鬆動:"你倒是想得遠。"
"那當然,"周安說,"我這個人做事向來瞻前顧後。"
代西珩沒有接話,他轉身走到窗邊,把半開的窗戶合攏了一些,窗框合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周安站在樓梯口,看著他的背影,她想起他剛才說的那句"沖的是我",還想問什麼,又覺得今晚的試探已經夠多了,她需要消化一下。
她轉身往樓上走了兩步,腳步在樓梯中間停了一下,偏過頭來:"大少爺,您那天在北碚溝……"
代西珩轉過身來看她。
"您是怎麼找到我的?"她斟酌著措辭,"就是……您怎麼知道我在那兒?"
代西珩看了她幾秒:"你問這個幹什麼?"
"好奇唄。"
"你好奇的東西倒不少。"
"我這個人就是好奇心重,上回我還好奇您為什麼不愛吃甜食呢,結果您也沒告訴我。"
代西珩走回沙發旁邊,把茶几上那隻空杯拿起來,順手擱到旁邊的托盤裡,動作隨意得很,像是在收拾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
"你想知道我怎麼找到你的?"
周安使勁點頭:"還有,您怎麼知道我被傅時帶走了?"
代西珩看了她一眼:"我能掐會算,沒有別的玄機。"
周安站在那兒,擠出了一句:"……您這腦子不去考公務員可惜了。"
代西珩聽到這句話偏了一下頭:"你說什麼?"
周安覺得氣氛有點僵了,趕緊換了個話題:"大少爺,還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問您。"
"什麼?"
"您是怎麼會打架的?"
代西珩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像是沒料到她問的是這個。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什麼打架?"
"就那次在北碚溝啊,"周安用手比劃了一下,"您背著我的時候,那些人衝上來,我當時半昏半醒的還以為自己做夢了,但我後來醒了越想越覺得不對……您不像是會親自動手的人啊。"
她說"您不像是會親自動手的人"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股真誠的困惑,像是在說"您平時不是坐著喝茶的嗎"。
代西珩看了她兩秒,然後他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你以為我是什麼"的意味:"我從小練的,你覺得我應該不會打架?"
周安被他問住了:"……我就是覺得您平時都是坐著說話的那個。"
"坐著說話的人就不能動手?"
"……您看起來不像。"
代西珩氣笑了:"你以為雲頂那種地方是靠一張嘴撐起來的?"
周安站在那裡,覺得自己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推了一把,他對她來說像一本書,她翻過扉頁、看過目錄、讀完了前幾章,以為自己已經摸清了他的底細,結果隨手往後一翻,發現後面還有幾百頁密密麻麻的字。
第二天早上,周安收拾好書包就下樓。
代西珩照常在餐廳吃早餐,面前攤著一份早報,姿態和平時別無二致。
周安在他對面坐下,偷偷打量了他一眼,男人的眉眼間沒有任何疲憊的痕跡,昨晚那點酒意像是被他自己消化得一乾二淨。
"大少爺,您今天有事?"
"嗯。"
"什麼事?"
代西珩翻了一頁報紙,沒抬眼:"你話怎麼這麼多。"
周安縮了縮脖子,低頭喝粥,但她的嘴閒不住,喝了兩口又抬起來:"那個……二爺他們,下次還會來嗎?"
代西珩的視線終於從報紙上移開,落在她臉上,目光帶著一點審視的意味:"你問這個幹什麼?"
"就是……好奇他們下次會換什麼由頭。"周安咬著勺子,腮幫子鼓鼓的,"昨天拿我說事,下次拿什麼說事?總不能是那隻貓吧?"
代西珩看著她,用餐巾擦了擦手:"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我挺管好自己的,"周安放下勺子,認真地看著他,"每天按時上學放學,回家幫您看帳單,不惹事不鬧事,除了上回跑出去那件事以外,我算是個模範罪奴了。"
"模範罪奴?"代西珩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像是在品味一個不太好笑的段子,"你給自己封的頭銜倒是不少。"
周安知道代西珩最近在忙的是東南亞那邊的事,代擎回來一趟不可能只是空口白話,那些帳目、線路、合約的細節,才是真正牽動代家根基的東西。
而她能做的,就是別給他添亂。
所以她在學校里照常上課、記筆記、交作業,放學回來就老老實實待在莊園裡。
可她的腦子閒不住。
代擎拿她說事,說明在那些人眼裡,她是代西珩的一個軟肋,雖然她自己不這麼覺得,但架不住別人這麼想。
她想了半天,覺得自己確實幫不上什麼忙。帳目她看不懂,那些貨運線路的名字她記不全,更別說那些東南亞那邊錯綜複雜的關係網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讓人再拿她說事。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周安正蹲在院子裡澆花,孟嫻從主樓後門走出來,端著一隻托盤,托盤裡放著一套疊好的衣服。
"周小姐,大少爺讓您換上。"孟嫻把托盤擱在院牆邊的石台上,又補了一句,"七點出發,您還有一個小時準備。"
周安低頭看了一眼那套衣服。
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