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睡不著。"周安往前蹭了半步,站在距離茶几大約兩步的位置,雙手背在身後。
代西珩沒接話,偏頭看向窗外,把杯沿送到嘴邊,喝了一口。
"站那麼遠,是怕我吃了你?"
周安又往前挪了半步,在他側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只挨了半邊,腰背挺直,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蓋上。
她看了一眼他手裡那隻杯子,又飛快地移開視線,然後說了一句她自己都覺得像廢話的話:"今天月亮挺圓的。"
代西珩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像被什麼話逗了一下又沒完全笑出來:"你是下來看月亮的?"
"……路過。"
"路過到客廳?你房間有窗戶,看月亮應該站在窗台前面,你路過到客廳來,是月亮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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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被他堵得沒話說,憋了幾秒,換了個角度:"那些人走得挺早的。"
"嗯。"
周安迎著他的視線,用一種閒聊的語氣試探:"二爺走的時候好像不太高興。"
代西珩的手擱在扶手上,食指慢慢叩了兩下:"他高不高興,你看得出來?"
"看得出來,"周安眨了眨眼,"他笑的太假。"
代西珩看了她兩秒,像在確認什麼,然後他開口,語調是一種被壓平了的、不沾多餘情緒的東西:"你今天聽到了多少。"
周安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蜷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代西珩問的不是"你今天有沒有出門",他在問的是"你聽到了什麼程度"。
周安往後一靠,縮在沙發里,手指頭在膝蓋上輪流敲。
她不敢撒謊,但是也不敢讓大魔王知道自己不聽話,他明明白白警告過自己不能出房間,要是讓他知道自己偷聽,估計又要屁股開花。
「聽到了大概那麼多,反正沒聽全,耳朵嘛,又不能伸縮,隔著一道牆和半截走廊,您說話的時候我勉強能聽清幾個字,別人一開口我就只能聽個聲調了。」
她說著還比劃了一下,兩隻手在耳朵旁邊攏了攏,「就跟收音機調頻沒調準似的,滋滋啦啦的。」
代西珩端著他那隻杯子,杯沿碰到下唇但沒有喝,就那麼看著她在那兒掰扯。
他的視線從她臉上移到她比劃的手上,又移回來。
周安被他看得不太自在,把手放下來重新擱回膝蓋上:「我主要是怕您一個人坐在這兒喝悶酒,喝出什麼毛病來,您以前不這樣,今天突然破例,我得下來確認一下您還活著。」
代西珩終於喝了一口,咽下去的時候喉結動了一下,然後他開口:「你下來確認的方式就是蹲在樓梯拐角偷聽?」
「那不叫偷聽,那叫被動接收聲波。」周安理直氣壯,「我在房間裡待得好好的,那些聲音它自己要往我耳朵里鑽,我總不能拿棉花把自己耳朵堵上吧?而且我蹲的那個位置是走廊盡頭,屬於公共區域,公共區域發生的聲響,那叫環境音。」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的邏輯站得住腳,腰板都挺直了一些。
代西珩端著杯子看了她幾秒,然後他把杯子擱下了,杯底碰到實木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你蹲在樓梯拐角的時候,聽到了什麼環境音?」
周安手指又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就……二爺說他挺關心您的,還說了一些關於我的事,這個我聽到了,畢竟說的是我嘛,我耳朵對自個兒名字比較敏感,他說我不合適待在您身邊。然後別人附和了幾句,然後您回了幾句嘴,然後爺爺說吃飯了,散場了。」
她說完之後頓了頓,歪著頭看他:「我就聽到這些,別的細節沒聽清,什麼帳目啊線路啊您跟二爺之間那些事啊,那屬於加密頻道,我接收不到。」
女孩兒越緊張,想要證明自己無辜,說出來的反而越多。
代西珩心裡罵蠢,面上波瀾不驚:「我怎麼覺得你聽到不少。」
周安迎著代西珩那道不緊不慢的目光,心裡那根弦崩了兩秒,然後她乾笑了一聲,用一種她自己都覺得假得冒泡的語氣說:"聽到什麼?我……"
代西珩看著她,沒有說話。
周安在他的目光里繼續往下撐:"除了剛的說的,我真的就聽到'中秋''熱鬧''來都來了'之類的,你們那桌人說話聲音又不大,我又沒貼著門板聽,能聽到什麼?"
她說完這句,覺得自己補充得越描越黑,乾脆把手一攤:"再說了,就算聽到什麼我也記不住,我記性不好,您不是知道嘛。"
"你記性不好?"代西珩將酒杯放下,「我看你是記吃不記打。」
周安脖子一縮,裝出一副鵪鶉樣。
男人把杯子擱回茶几上,杯底碰到木質桌面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然後他靠回沙發靠背里:"你聽得清也好,聽不清也好,那些話跟你沒什麼關係。"
周安眨了一下眼:"跟我沒關係?他們說的明明是我……"
"他們說的是你,"代西珩打斷她,"但沖的是我。"
"代擎繞了那麼大一圈,拿你做由頭來跟我談條件,是因為他手裡的牌不夠硬。他要是真的有什麼能壓住我的東西,他不會拿一個住在我家裡的小丫頭來說事。"
周安把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像是想通了什麼。
"他們拿你當台階。"
周安的試探脫口而出:「那您給他們過嗎?」
代西珩偏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把杯子裡最後一點酒喝完,把空杯擱在茶几上,然後站起來,整了一下袖口:"時候不早了,你該回去睡了。"
周安坐在沙發上沒有動,她仰頭看著他:"您今天心情不好,是因為他們來了那麼多人在客廳里擠兌您,還是因為我被別人拿來說事,您覺得煩?"
代西珩低頭看著她,深長的目光落下來。
這個小老鼠,越來越會問問題了。
"都有。"他說。
周安沒有起身,她坐在那裡仰著臉看代西珩,月光穿過窗戶落在地板上鋪成細細的冷白色帶子,他站著,她坐著,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隻茶几的距離。
她想了想,換了一個方向開口:"您那酒是什麼味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