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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爭執

  周安愣了一下,回頭看他:"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那我放學回來總不能在房間裡干坐著吧?"

  "在家待著就行,別出莊園。"

  周安"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她雖然不太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強調這個,但她也習慣了代西珩說話向來只說結果不說原因,不追問是她從他身邊學到的最重要的事之一。

  中秋節前三天,代家的規矩開始動了。

  陳管家提前一周就開始張羅過節的事,往年中秋節代家也有聚會,但規模不大,頂多是雲京周邊的幾戶旁支過來吃頓飯。

  今年不一樣,陳管家手裡的名單比去年長了一倍不止。

  她當時沒太在意,覺得老爺子回來了,過節熱鬧一點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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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中秋前一天,代西珩在晚飯後把她叫進了書房。

  "明天中秋,莊園會來不少人。"他坐在書桌後面,手裡捏著那枚無事牌,指腹沿著邊緣慢慢轉了一圈,"你明天不用出房間,三餐會有人送到你門口。"

  周安愣了一下:"什麼?我不出房間?為什麼?"

  "人太多,吵。"

  "我待在客廳角落裡又礙不著誰。"

  "周安。"代西珩的聲音壓了下來,不容商量的意味很明顯,"明天別出房間,這是我跟你說的。"

  周安嘴巴動了一下,想再問點什麼,但看到他的表情,她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只點了點頭:"知道了。"

  代西珩看著她的表情變化,聲音放軟了半分:"就一天。"

  "知道了。"她又重複了一遍,然後退出了書房。

  門合上的時候她站在走廊里,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又浮了上來。

  她隱約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了,但她想不出來是什麼。

  第二天一早,周安就被窗外的動靜吵醒了。

  先是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響,然後是開關車門的聲音,此起彼伏的說話聲隔著一層牆和半段走廊傳進來,不大,但密集得像一窩被捅了的蜂。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窗外的天剛亮透,晨霧還沒散乾淨。

  她沒開窗,只把窗簾掀開一條縫往外看——主樓門口的停車坪上已經停了好幾輛深色轎車,有兩輛她沒見過的,還有幾輛掛著外地牌照。

  她縮回被子裡裹好,沒有出門。

  早飯是蘭蘭送來的,把托盤放在門口敲了兩下就走了,沒有像往常一樣推門進來跟她多說兩句。

  周安打開門拿進來吃了,然後把空碗放回門口。

  走廊里偶爾傳來腳步聲和低低的說話聲,隔著門板聽不真切,但周安豎起耳朵聽了半天,大概分辨出有三四個不同的聲音在說話,偶爾夾著幾聲客套的笑。

  下午,外面的動靜突然大了起來,像是有好幾個人的腳步同時往一個方向走,地板微微震了一下。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隔著一段距離穿過走廊和牆壁傳進來。

  "西珩,這大半年沒見,你倒是把雲京打理得妥妥噹噹的。"

  周安從床上坐直了。

  代擎。

  她記得這個聲音,年前見過一次,和現在這個隔著走廊傳來的語調幾乎一模一樣,懶洋洋的,帶著一種"我是你長輩"的從容。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把耳朵貼在門板上。

  代擎的聲音還在繼續,隔著牆和走廊,隱約傳來幾個詞——「帳目」「境外」「責任」.

  周安聽不真切,但直覺告訴她,那不是客套話。

  她沒有猶豫太久,拉開門,貓著腰溜了出去。

  走廊里沒有人,傭人大概都被調去前廳了。

  周安貼著牆壁繞到樓梯拐角,蹲在扶手的陰影里往下看。

  客廳里的景象讓她心裡一沉。

  長桌被搬開了,椅子重新擺過,主位上是老爺子,他今天換了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領衫,頭髮梳得齊整,正端著茶慢慢喝。

  代西珩坐在老爺子右手邊,姿態鬆弛,但他手指擱在扶手上,指腹輕叩。

  代擎坐在對面,旁邊還坐著幾個周安認不全的面孔——宋四太太、代宗義、代明昌,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旁支代表。

  「……西珩啊,」代擎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我是你長輩」的從容,「我不是來挑事的,是你身邊的人,放著確實不太合適。」

  代西珩沒有接話。

  代擎繼續:「周峻的女兒在你身邊待了兩年,你心裡清楚她是誰,她爸是怎麼走的。你把一個叛徒的孩子放在莊園裡養著,傳出去,底下的人怎麼看?外面的人怎麼想?萬一她回頭來一口……你賭不起。」

  他沒有提「交權」,但那句「你賭不起」的意思,在座的人都聽得懂。

  旁邊有人低聲附和:「二爺說得是,咱們代家走到今天不容易,經不起這種風險。」

  代西珩的手指停住了。

  他偏頭看代擎:「二叔今天來,是替我操心,還是替你自己操心?」

  代擎笑了笑:「我是替你操心,你年輕,心軟,容易被一時心善耽誤了正事。」

  他說話的時候看了一眼老爺子,那一眼很短,但周安看得清清楚楚——他在確認老爺子的態度。

  老爺子端著茶杯,目光落在杯沿上,像在出神,嘴角那層線條平平的,沒有破綻。

  但那副姿態本身就說明了很多事。

  代西珩沒有看老爺子,他看著代擎:「我養誰,是我自己的事,你如果覺得這會影響到你那些『正事』,那你就當我是個心軟的人好了。」

  代擎的笑容微微收攏了些許:「你這話說得,好像我在逼你似的,我只是提醒你,這家裡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有些事,得大家商量著來,不能由著你的性子來。」

  「商量?」代西珩冷笑,「你們商量好了,然後來通知我?」

  客廳里短暫地安靜了一下。

  宋四太太開口打圓場:「西珩,你二叔也是為你好,那姑娘確實可憐,但可憐歸可憐,留她在身邊,確實惹人閒話,你現在是家主,以後還要接手老爺子手裡的家業……」

  「接手?」代西珩打斷了她,「我現在手裡捏著的帳目、線路、合約,哪一條不是我自己接的?」

  宋四太太被他這句話堵住了嘴。

  代擎把手裡的茶杯擱下,聲音沉了半度:「西珩,你這話說得就過了,你二叔我是有私心,但我也希望你明白,你身邊放一個叛徒的女兒,底下的人會怎麼想?你以後怎麼服眾?你讓外面的人怎麼看代家?」

  「服眾?」代西珩終於偏過頭來,正對著代擎,「你覺得底下的人跟你走,是因為我身邊有沒有周安?」

  代擎沒有說話。

  「他們跟你走,是因為你手裡有東南亞的線,我手裡有什麼,你心裡清楚,你拿周安說事,不如直接說你想要什麼,省得繞這麼大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