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玲"哦"了一聲,尾音平平的,沒有追問,但也沒有就此打住:"西珩哥那邊的人?我以前怎麼沒見過?"
周安端著水壺轉過身來,沖代玲笑了一下:"代小姐,你爸沒跟你提過我?"
代玲微微一愣:"你認識我爸?"
"認識,"周安把水壺擱在窗台上,"上回在狗舍那邊聊過幾句,你爸人挺好的,挺和氣的。"她頓了頓,"就是那天嗓子不太舒服,話少了點。"
代玲的表情微妙地變化了一下,她不知道周安說的"嗓子不舒服"是什麼意思,但直覺告訴她不是什麼好話。
她笑了笑:"我爸在狗舍那邊忙,平時不怎麼跟外人打交道,你們能聊上幾句也是緣分。"
"可不是嘛,"周安笑得真誠極了,"我也是這麼想的。"
老爺子在旁邊咳嗽了一聲,周安立刻收了話頭:"爺爺您嗓子不舒服?我去給您倒杯水。"
當天晚上,周安蹲在院子裡給那隻瘦了一圈的橘貓餵魚乾,代西珩從書房出來透了會兒氣,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你今天跟代玲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啊,"周安頭也沒抬,把魚乾掰成小塊擱在石板縫裡,"就誇她爸人好,和氣,嗓子不舒服話少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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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西珩低頭看著她:"你那是夸?"
"怎麼不是誇了?"周安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仰臉看著他,"我這個人從不背後說人壞話,當面說的也不叫壞話,叫陳述客觀事實。"她歪了一下頭,"代玲她爸確實沒怎麼說話呀,那天他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可能真是嗓子不舒服。"
代西珩看了她兩秒,嘴角的線條鬆動了一個極小的幅度,然後他轉身往回走:"你少惹點事。"
"我哪惹事了?"周安跟在他後面,聲音裡帶著一股理直氣壯,"她先看我那一眼我才回敬她的,這叫禮尚往來,又不是我先挑事的。"
代西珩沒再說什麼,上樓去了。
周安蹲回原地,把最後半塊魚乾餵給橘貓,小聲對著貓說:"你說這幫人怎麼這麼有意思,以前老爺子不在的時候一個都不來,現在一個個跟約好了似的往這兒跑,有的帶燕窩有的帶茶有的帶嘴皮子,就是沒人帶真心。"
橘貓舔了舔爪子,不理她。
第四天來的是個更重量級的——代家一個遠房表親,姓鄭,做海外貿易起家的,在雲京商圈裡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來的時候帶了一幅畫,說是某次拍賣會上拍下來的,讓老爺子鑑賞。
老爺子讓人把畫卷展開,是一幅山水,筆墨乾淨,留白處題了一行小字。
老爺子看了好一會兒,點了點頭:"還行,掛書房吧。"
鄭先生鬆了一口氣,坐下來開始聊正事——說是正事,其實也就是匯報自己在東南亞那邊的生意近況,順便試探一下老爺子對代擎的態度。
他說話的時候措辭很謹慎,每一句都像是在走鋼絲,既不想顯得自己站隊代擎太明顯,又不想讓老爺子覺得他完全沒立場。
說白了,就是在代西珩和代擎之間不知道怎麼站隊。
周安端著茶盤走過來的時候,正好聽到鄭先生說:"......那邊最近風聲緊,我這邊有幾條線走得不太順暢,想著老爺子既然在雲京,能不能指點一二。"
具體的指點周安沒聽懂,但是周安至少明白了一點,代西珩能在豺狼堆里活到現在,真不容易。
這樣你來我往笑著試探的日子過到秋天,莊園的葉子開始變黃,老爺子還沒有要走的意思。
周安倒是把代家的親戚往來記了個大概,她回到房間畫成了導圖,簡直比之前在圖書館看到的紅樓夢人物關係圖還要複雜。
宋四太太蹭飯越來越勤,她的理由也很充分:"正好路過,想著老爺子吃飯冷清,我來陪著說說話。"
她來的時候還帶了幾個保鮮盒,說是自己在家做的點心:"西珩這孩子從小就不愛吃甜食,但這點心無糖的,用了桂花,不膩,您嘗嘗。"
老爺子夾了一塊嘗了嘗,沒說什麼。
宋四太太又轉頭看向坐在桌尾的周安:"小姑娘,你也嘗嘗?"
周安還沒開口,代西珩的聲音從主位傳來:"她不吃桂花,過敏。"
周安愣了一下——她什麼時候桂花過敏了?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沒有反駁,只是笑了一下:"謝謝四太太,我確實吃不了這個。"
宋四太太哦了一聲,沒有再勸。
飯吃到一半,老爺子忽然開口:"老四家的,你那個兒子在法蘭克福實習的事,我讓人問過了,那邊的負責人說他幹得不錯。"
宋四太太手裡那隻勺子微微頓了一下,然後她放下勺子,語調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大哥過獎了,阿鴻那孩子就是本分,沒什麼大出息。"
從夏天到秋天,宋四太太來的最勤,軟磨硬泡的讓老爺子給對方公司遞了話,一句話過去,那邊的董事長就關注了代鴻。
有了這層關係,哪怕是個庸才,也能在實習期間如魚得水了,何況代鴻確實是自己考了大學出來的。
因為這件事,代西珩一直沒給宋四太太好臉色,因為開一次口子,接下來就是源源不斷的麻煩。
"哎,大哥,"代宗義沒頭沒尾地開口,"我聽說西珩那個雲頂會所,現在在雲京圈子裡傳得挺響的,改天能不能讓我也去開開眼界?"
老爺子放下筷子,看著代宗義:"你去那兒幹什麼?"
代宗義乾笑:"就是……見見世面。"
"你見什麼世面?你上次見的世面是被人從帳房裡請出去,這次想換個地方丟人?"
代宗義的臉色一白,囁嚅著"大哥我不是那個意思……"
老爺子看了他一眼:"雲頂那邊不接待閒人。"
代宗義悶聲不吭,低頭扒飯。
飯後,宋四太太走了,代宗義也灰溜溜地走了。
代家大戲連著登場,周安越來越會察言觀色,她覺得學這些比學校的東西有用多了,如果放自己出去,一定過的很精彩。
在老爺子面前裝乖時間長了,還真有點想出去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