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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訪客

  老爺子不提送走周安的事了,但莊園反倒比以前更熱鬧。

  原因很簡單——老爺子難得在雲京住這麼久,旁支的人哪個不想趁機來露個臉、續個香火情?

  頭一個來的是代家四房的太太,姓宋,原先宋家頗有聲望,人稱宋四太太。

  她丈夫代擎的堂弟,早年病逝,留下一兒一女和一份不大不小的家業。宋四太太自己撐著,在代家旁支里算是有點臉面的人物,說話做事都有幾分底氣。

  她來的時候帶了兩盒極好的燕窩,一盒給老爺子,一盒給代西珩。

  說話的時候腰背挺得筆直,眉目間帶著一股"我不是來巴結的我是來走動的"從容勁兒。

  老爺子接了燕窩,讓人收起來,說了一句"你有心了",就繼續低頭翻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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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四太太也不尷尬,自己在客廳坐下,端著茶慢慢地喝,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客廳的陳設,最後落在周安身上。

  "這小姑娘是哪家的?"她偏頭問旁邊的陳管家。

  陳管家還沒來得及開口,周安已經自己接了話:"四太太好,我叫周安,不是哪家的,就是在這兒蹭飯的。"

  宋四太太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大約是沒想到她會這麼接話。

  她上下打量了周安一番,從她身上那件寬鬆的棉麻衫看到她腳上趿拉的拖鞋,最後落回她臉上:"你倒是實誠。"

  "那是,我這人沒啥優點,就剩實誠了。"

  宋四太太沒再說什麼,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但她那目光在周安臉上多停了兩秒。

  午飯的時候,代西珩不在,老爺子讓人在客廳支了張小桌子,擺了幾樣清淡的小菜,和宋四太太對坐著吃。

  周安坐在旁邊,吃的香香的,老爺子房子傭人不用,偏偏使喚周安。

  周安被老爺子叫去"添飯",她端著碗跑了兩趟,第三趟回來的時候宋四太太正在說她兒子的事。

  "......阿鴻今年在法蘭克福那邊實習,說是跟代家的新倉有業務往來,上回還說想回來當面跟西珩道個謝。"

  老爺子夾了一筷子青菜:"法蘭克福新倉?代鴻去了那邊?"

  "是,他自己申請的,說是想學點真東西,不在家裡混日子。"宋四太太的語氣裡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謙虛和驕傲,"他也知道自己底子薄,比不上西珩能幹,就想多歷練歷練。"

  周安在旁邊把飯添好擱在老爺子手邊,坐下繼續吃飯,差不多也聽出來了,代鴻實習單位競爭大,正好和代家有業務往來,代西珩稍微遞一句話,她兒子工作就穩當了。

  周安撇嘴,要是真有本事,代家多少位置不能爭取,恐怕也是個炮灰陪跑實習生的料子。

  果不其然,宋四太太接下來就說:「其實啊,阿鴻很有心,若是能在本家工作,也能給西珩減輕點負擔不是?」

  老爺子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這事兒好說,你直接跟西珩說就行。」

  看著大方,其實是拒絕,代西珩那邊要是行得通,她能趁著老爺子在家跑來說事兒?

  周安笑了一聲,在安靜的餐廳顯得很突兀,宋四太太臉上掛不住,就沒再說話。

  第二天來的又是不同的人,代家遠房的代宗義,五十出頭,在集團掛了個閒職,一年到頭沒什麼實權,但輩分不算低,說起來和老爺子是未出五服的堂兄弟。

  他來的時候空著手,只帶了一張嘴。

  "大哥,我聽說您這次回來住得久,正好我那邊新得了幾餅老茶,改天給您送過來嘗嘗。"代宗義坐下來就開始扯家常,從茶聊到天氣,從天氣聊到花園裡那幾株月季長勢不錯,聊了大半個鐘頭也沒聊出什么正經事。

  老爺子一直嗯嗯啊啊地應著,偶爾抬一下眼皮看他一眼,又落回報紙上。

  代宗義似乎也覺察到自己說的話沒什麼分量,轉頭看見周安正蹲在茶几旁邊給花瓶換水,眼睛一亮:"哎,這小姑娘我上次來沒見過,是新來的?"

  周安把最後一枝花插進花瓶里,拍了拍手上的水珠:"來了快兩年了,五爺您上次來可能三年前。"

  代宗義"哦"了一聲,似乎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你家裡是哪兒的?跟代家什麼關係?"

  "沒家,沒關係,"周安把花瓶擺正,退後一步看了看角度,然後偏頭沖代宗義笑了一下,"我就是代家一個普普通通的蹭飯人員,五爺您要是好奇我的來路,不如去問大少爺,他比我知道得清楚。"

  代宗義被那句"蹭飯人員"噎了一下,乾笑了兩聲:"你這孩子說話倒是有意思。"

  老爺子在旁邊翻了一頁報紙,沒抬頭,但周安注意到他翻頁的動作比之前慢了一拍。

  接下來幾天,來的人更多了。

  一個年輕女人,約莫二十八九歲,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淺藍色連衣裙,頭髮燙著精緻的卷,耳朵上墜著一對珍珠耳釘,身後跟著一個搬著茶禮的司機,自己空著手走進客廳。

  "老爺子,我代我爸來看看您,他最近腿腳不太好,走不了遠路,特意讓我替他來一趟。"年輕女人說話時聲音清脆,帶著一股"我說話你聽著"的利落勁兒。

  老爺子放下報紙看了她一眼:"你是代明昌的小女兒?"

  "是,我叫代玲,我爸讓問您好。"

  代明昌——周安對這個名字太熟了。

  狗舍那個被她當面懟過的調度主管,穿深色夾克,五十來歲,在狗舍幹了十幾年,被她一句"你經手的是圍欄螺絲還是老孫送飯"堵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後灰溜溜走了。

  原來是代明昌的女兒。

  代玲似乎沒注意到周安正在打量她,她又朝代老爺子走近了一步,語氣關切:"老爺子,您這次回來住這麼久,身體還硬朗吧?東南亞那邊氣候跟雲京不一樣,您倒時差得好好歇幾天。"

  老爺子點了點頭:"還行,你爸呢?最近忙什麼?"

  "他還那樣,在狗舍那邊看著,說最近調了一批新犬,活比以前多了些。"代玲說著,目光終於從老爺子身上移開,漫不經心地掃了一圈客廳,落在了周安身上。

  她看周安的眼神和宋四太太不同,不是好奇,是一種帶著審視的打量,從頭頂掃到腳尖,然後收回去了。

  周安站在窗邊給那盆蘭花澆水,背對著客廳,但她從窗戶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了代玲那個眼神。

  "這位是?"代玲轉回去問老爺子。

  "周安,"老爺子說,"西珩那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