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10章 教她

  秋深了,莊園裡那排銀杏落盡了最後一片葉子,枝椏光禿禿地戳著天。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周安恢復得比鄭醫生預期的快,上學這事,比她想得順利。

  回到雲麓的時候,梁知在走廊里看到她,先是愣了一拍,然後三步並兩步衝過來把她肩膀拍了一下,拍完又縮回手,上下打量她。

  「你出國了?怎麼瘦了一圈?那邊吃不上飯嗎?」

  周安把陳管家那套說辭背得滴水不漏:「家裡親戚在瑞士,臨時叫我去待了一陣子,那邊的飯確實不太合胃口。」她說著還配合地做了個苦臉,「天天奶酪火腿,我回來之後連吃三碗米飯。」

  梁知信了,因為周安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真誠得像真事兒。

  她以前在代西珩面前練出來的那套「裝乖」功夫,用在梁知身上綽綽有餘。

  那天午休的時候,梁知趴在桌上,偏頭看著她,問了一句:「你回來之後,是不是哪兒不一樣了?」

  周安正在抄英語筆記,筆尖頓了一下:「哪兒不一樣?」

  梁知把下巴擱在手臂上,「就是……感覺你比以前穩了一點,以前你雖然也笑,但笑完之後總像在擔心什麼東西掉下來似的,現在好像沒那種感覺了。」

  周安握著筆,看著紙上那行寫到一半的單詞,忽然發現梁知說的是對的。

  她確實不那麼怕了。

  以前她怕代西珩生氣,怕犯錯,怕被扔回去,怕自己在這座莊園裡沒有位置。

  但現在她知道,就算她犯了錯,代西珩會罵她、會晾她、會讓她跪著挨一頓,但他不會把她扔了。

  她坐在教室里,窗外的光透過玻璃落在她手背上,暖融融的。

  放學回到莊園,她把書包擱在玄關柜子上,換了拖鞋往客廳走。

  孟嫻正在整理茶几上的花瓶,看到她進來,抬頭笑了一下:「周小姐回來了?廚房今天燉了排骨蓮藕湯,大少爺說您最近氣血虛,讓多喝點。」

  「他說的?」周安愣了一下。

  「大少爺今天中午回來吃飯,特意跟莊師傅交代的。」

  她對自己說,他就是順手交代一句,燉湯又不費事,你感動個什麼勁兒。

  但那天晚上她還是喝了兩碗。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深秋的涼意一層一層地往深處浸,早上起來窗玻璃上凝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周安每天按點上學,放學回來,偶爾在院子裡溜達一圈,生活規律得像一台上了發條的鐘。

  那天是周五,她放學回來的時候,主樓客廳里多了幾個人。

  她認得其中兩個——趙啟明和夏淮生。

  另外三個面孔生,穿著考究,一個年紀大些,約莫五十出頭,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戴一副金絲邊眼鏡;另外兩個年輕些,三十歲上下,站姿端正,手裡都捏著文件夾。

  代西珩坐在沙發主位上,看到周安從玄關走進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然後偏了一下頭,示意她過來。

  周安走過去,在他側面的那把椅子上坐下。

  那位戴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人開口,帶著一種長年做匯報才會有的從容條理:「大少爺,德國那邊,法蘭克福的新倉上個月已經完成主體結構驗收,倉儲面積比原計劃多了百分之十二,主要是施工方調整了內部隔層設計,利用率更高了。預計明年一月可以正式投入使用,接駁萊茵河的水運線路已經簽了三家承運商。」

  代西珩「嗯」了一聲:「那條線的管理團隊是誰在盯?」

  「陳競成以前帶的那個副手,叫廖永清,您批過的。他過去盯了大半年,表現穩當。」

  代西珩的指尖在無事牌邊緣停了一下:「廖永清這個人,做事可以,但太講義氣,讓他管倉,別讓他管人,錢和人的兩條線分開走。」

  金絲眼鏡點了點頭,在紙上記了一筆。

  接著匯報的是另一個年輕些的男人,眉目清朗,說話語速快但吐字清晰:「東南亞那邊,曼谷分公司的季度數據已經出來了,代理的總流水比上季度漲了七個百分點,主要是兩條新辟的跨境線路拉動的,但二爺那邊的人,上個月底在曼谷本地接觸過三家本地承運商,談了至少兩輪。」

  代西珩沒有說話,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了兩下。

  那年輕男人看了他一眼,補了一句:「目前還沒有簽任何協議,接觸的頻次比上個月密集。」

  「繼續盯,」代西珩開口,語氣和剛才一樣平穩,「他們談什麼,內容記下來,但不要打草驚蛇。代擎在東南亞那邊待了太久,已經覺得那些是他的地盤了,讓他以為我還不知道。」

  年輕男人應了一聲,合上文件夾退到旁邊。

  趙啟明翻開手裡的冊子:「南美那邊,智利和秘魯兩條線的礦石運輸合約都續了,對方沒有壓價,但提了一個附加條件——希望明年能優先走我們的船,不走中轉。那邊的主管說,如果能給這條便利,他們願意把明年的量再提兩成。」

  代西珩偏了一下頭:「中轉線是誰在走?」

  「目前是兩家公司在分,一家是咱們自己的船隊,另一家是西班牙那邊的合伙人。」

  「西班牙那邊的合約什麼時候到期?」

  「明年三月。」

  「那就拖到三月再談,」代西珩說,「先把智利那邊的量穩住,等西班牙的合約到期了再重新談條件,到時候兩張牌一起打。」

  趙啟明點了點頭,在冊子上記了幾筆。

  周安坐在側面的椅子上,安靜地聽著那些地名和數字在空氣里來來回回——法蘭克福、曼谷、智利、秘魯、萊茵河、跨境線路、礦石合約、水運承運商。

  每一個詞她都聽得懂,但連在一起就變成了一幅她摸不著邊際的巨幅地圖。

  她以前只知道代家很大,但她不知道「大」到這個程度。

  代西珩偏頭看了她一眼。

  周安正垂著眼聽,指尖擱在膝蓋上,安安靜靜地,像一隻蹲在牆頭看遠處車流的小貓。

  匯報結束之後,幾個人陸續退了出去。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只剩茶几上那幾杯沒怎麼動的茶還冒著細弱的熱氣。

  代西珩站起來,偏頭看了周安一眼:「聽懂了?」

  周安實話實說:「聽懂了一部分,法蘭克福那個新倉我聽懂了,曼谷那邊的我聽了個大概,南美那個……礦石運輸為什麼走船不走陸路?」

  代西珩看了她兩秒,然後轉身往樓梯方向走:「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