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的脊背猛地繃直了，她連頭都沒回，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猛地往旁邊那排冬青叢里一縮，蹲在裡面屏住呼吸。
她的心跳得飛快，縮在冬青叢里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連呼吸都壓到了最輕。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她透過冬青枝條的縫隙看到一雙皮鞋在石板路上停下，黑色的，擦得鋥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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褲腿是深灰色的，裁剪利落，就那麼站在冬青叢外側。
周安在心裡默念："別發現我別發現我別發現我，我就是路過，我就是蹲在這兒系個鞋帶……"
然後她聽到頭頂傳來一個聲音，帶著一種壓著的、薄薄的戲謔："有聲音？"
周安的腦子"嗡"了一聲。
冬青叢的枝條太密了，她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那雙皮鞋還停在原地。
她腦子轉得飛快——學貓叫，他以為這邊是只野貓就不會走過來的。
然後她開口："喵……"
聲音又短又細，從冬青叢里擠出來，帶著一股明顯的緊張和心虛。
然後那雙皮鞋停了一下，下一秒，一隻手從上方伸進冬青叢，撥開了擋在她面前的枝條。
代西珩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眼底那層薄薄的笑意幾乎要藏不住了。
周安蹲在冬青叢里，仰頭看著他，嘴巴還微微張著，那句"喵"的尾音還在空氣里沒完全散盡。
她尷尬地坐在那裡，整個人像被人按了定格鍵，腦子裡唯一的念頭就是：完了，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了。
代西珩低頭看著蹲在冬青叢里的那個人，她的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沒退乾淨的病氣，兩隻手縮在袖口裡攥著一根枯草莖。
他站直了身體，雙手插進褲袋裡，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在看一隻從洞裡探出半截腦袋又被逮個正著的耗子。
"你剛才叫什麼？"
周安的嘴巴終於合上了，她咽了一下口水，腦子裡飛速運轉著如何把這個場面圓過去，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種她自認為很自然的鎮定："咳……就是，嗓子有點干，清了一下。"
代西珩看著她：「清嗓子？嗓子裡面卡貓了？」
周安臉頰一空，繼續給自己找台階下："真的，就是清嗓子，那個聲音屬於隨機誤差範疇，不具有任何語義學含義。"
"嗯。"代西珩點了點頭，"你清嗓子的方式倒是挺別致，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吃了死貓。"
周安的耳朵開始發燙，但她還在撐："人到了陌生環境，會本能地模仿周圍聲音來降低存在感，動物學上管這個叫'擬態'。"
代西珩看著她蹲在冬青叢里，腿大概已經麻了，她的重心在來回倒換，但他就是不說讓她站起來。
這個小老鼠，偷跑出去的帳還沒有算，就敢在這裡胡說八道，撒謊的性子真是根深蒂固，打是打不過來，只能想其他法子。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慢慢移開，掃了一眼她蹲著的那叢冬青，又落回她臉上："所以你在擬一隻貓。"
周安的後背出了一層薄汗，她意識到自己不管怎麼解釋都繞不開那個"喵"字的死角，於是決定換一個策略——認慫，認一半慫，留一半狡辯的空間。
"我……我就是怕您看到我。"
"怕我？"
"也不是怕您……"她想了想措辭，"就是覺得，我現在這個狀態，不太適合在您面前出現，蓬頭垢面的，病懨懨的，萬一您看著糟心，我不就雪上加霜了。"
代西珩聽完她這套理由，嘴角終於有了一絲弧度，是那種"你編，你接著編"的微表情。
他往冬青叢的方向走了一步，低頭看著她："你蹲在這叢冬青裡面，我走過去的時候你學了一聲貓叫，周安，你覺得你能糊弄住誰？"
周安不敢答話，她用沉默代替了狡辯，但她腦子還在轉。
代西珩看著她那副縮在冬青叢里不敢出來的樣子，又開口了："你打算在裡面蹲多久？"
周安猶豫了一秒，然後試探著問："您能先轉過去嗎？我腿麻了，蹲太久了，現在站不起來，如果您看著我我可能更站不起來。"
"你不出來也行，就在裡面蹲著。"
"那不行，"周安終於開始動了，她扶著冬青的枝條慢慢站起來，腿果然麻得厲害，站起來的時候晃了兩下，手抓住旁邊的枝條才穩住，站直之後她看著代西珩，"我出來了。"
代西珩看著她，目光從她頭髮掃到腳趾，最後落回她臉上："什麼時候能跑出來溜達的？"
"今天。"她老實回答，然後立刻補充，"就今天下午，我一直在房間裡待著，今天覺得好差不多了才出來透透氣，透完氣就回去，真的。"
"透到冬青叢裡面去了？"
周安被這句話堵得說不出話，她憋了兩秒，然後開口："是您先走過來的，我看到您走過來才鑽進去的，我是為了不影響您走路，結果您自己停下來的。"
代西珩看了她兩秒，然後轉身往回走："跟上。"
周安站在原地磨蹭了一下，她實在不想跟，但她更沒有膽子不跟，於是她邁開步子，隔著他三四步的距離跟在他後面。
兩人之間隔著一段距離，周安的步子飄忽，走到花園拐角的時候打了個晃，代西珩沒有回頭也沒有減速，但他的腳步聲似乎慢了一點。
她一邊走一邊在心裡說，他不罵我不打我，就讓我這麼跟著走，這是什麼意思？是暴風雨前的平靜還是他真的懶得理我了？
她想了半天沒想明白，最後決定試探一下。
"大少爺，"她加快兩步跟上了一些，"您最近……挺忙的吧？"
"嗯。"男人挺拔地走在前面，周安盯著他的背影，腦子中將這個影子與電視上的模特重疊，不，比那些男模多了幾分傲氣，更好看些，真他奶奶的會長。
女孩兒收心，不自在地看看兩側，恐怕有人看到她剛才垂涎欲滴的眼神，繼續問："那您忙完了吧？"
"還沒。"
"哦，"她點了點頭，"那您繼續忙，我先回去了。"
說完她就準備往側邊溜，周安必須要趕緊消失，一是怕挨打，二是自己現在心裡泛起不在意的漣漪，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只是覺得離開最安全。
代西珩的聲音從前面傳來："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