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低頭就咬,一口咬在他虎口上,牙齒嵌進肉里,嘗到一股鐵鏽味的咸腥。
那人"嘶"了一聲甩開手,周安的嘴角掛著血,她趁那瞬間往後縮,但後背已經被牆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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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寬往前邁了一大步,兩隻手同時按住她的手腕,把她兩條胳膊反剪到背後,力道大得她肩膀關節發出一聲響。
眼窩凹陷的男人也撲上來,一隻手按住她的大腿,另一隻手去扯她的衣領。
周安被兩個人同時按著,整個人被釘在牆上,她的衛衣領口被扯開了一截,她咬著嘴唇,把所有的聲音都壓在喉嚨底下,只有膝蓋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嘭——"地一聲炸響。
周安的耳朵嗡地一下,眼前那道近在咫尺的影子突然頓住了。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只看到那個眼窩凹陷的男人還保持著探身朝她逼近的姿勢,但他的上半身像被人猛地卸了力,往旁邊一歪——然後他的額頭旁邊多了一個洞。
暗紅色的東西從那個洞裡湧出來,像一股被扎破的水囊,汩汩地往外淌。
周安愣了一下,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沒反應過來那是槍。
她離得太近了,近到那聲炸響幾乎是在她顱腔里炸開的,她的耳朵里全是細密的嗡鳴,分不清方向,分不清遠近。
女孩兒看到那個人歪倒下去,帶著一股重量,撲通一聲砸在水泥地面上,濺起一層灰。
邢寬的手還按著她的手腕,但他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臉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的目光從倒下的同伴身上移開,往門口的方向看過去,嘴張了一下,沒來得及發出聲音——
"嘭——"
第二聲。
比第一聲更短促、更利落。
周安覺得按在自己手腕上的力道猛地鬆了。
邢寬的身體直直地往側面倒下去,肩膀撞在鐵架床的床腿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整個人癱倒在地板上,沒有再動。
劉長根手裡的煙從嘴邊掉了,火星子濺在褲腿上,他抬起手,動作很慢。
門口站著一個人。
走廊的光線從他背後漫過來,把他整個人的輪廓鑲成一道邊緣銳利的暗色剪影。
他站在門框的正中央,一隻手垂在身側,手裡握著一把槍。
他肩膀的線條在逆光里繃得很直,渾身還帶著那股被壓得太久、終於在某個瞬間驟然釋放的冷意。
周安靠在牆上,後背貼著冰涼的水泥面,她還保持著被按著的姿勢沒有變——膝蓋蜷著,一隻手還撐著地面,衛衣領口被扯得歪斜,鎖骨露在外面一截,上面有一道被指甲刮出來的紅痕。
她看著門口那個逆光的剪影,視線是模糊的。
她這幾天發燒、斷食、缺覺,所有的感官都像隔了一層被水泡過的毛玻璃,聽覺還沒完全從剛才那兩聲炸響的嗡鳴里恢復過來,眼前的東西都在微微晃動。
所以她只看到一個人影,逆著光站在門口,瘦而挺拔,像被夜色和燈光同時雕刻過的一道剪影。
她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這是誰?
第二個念頭是——警察?
最後一個荒誕的想法,是神仙。
她真的想到了神仙,因為那兩道槍聲來得太快太准了,准到不像是人能打出來的。
那個眼窩凹陷的男人倒下的時候,他的額角幾乎是被精準地對穿,邢寬也是這樣,兩個人在幾秒鐘之內接連癱在地面上,沒有任何多餘的掙扎。
周安的聲音卡在喉嚨里,看著那個人影逆著光往前走了一步,視線卻是模糊的。
男人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一遍,極快地——從她歪斜的領口到她攥著地面的手指,到那道紅痕,到她沒有血色的嘴唇——然後他的目光收了回去,落在走廊更深處,那裡開始傳來腳步聲。
密而急,像被捅了窩的蜂群朝同一個方向湧來。
男人偏了一下頭,在嘈雜的腳步聲中分辨了一下方向。
然後他往前邁了一步,把周安擋在了自己身後。
周安靠在牆上,看著他背對著她的背影。
那道背影擋住了門口的光,把她整個人籠在陰影里。
她聽到外面的腳步聲在靠近——至少十七八個人,也許更多,踩在碎石和水泥地面上發出凌亂的、帶著急促氣息的聲響。
男人站在門框正中央,像一道被釘進那道門框裡的人形屏障。
第一撥人從走廊拐角撲出來的時候,男人抬了一下手。
又是一聲短促的炸響,撲在最前面的那個人踉蹌著往側面撞去,捂著自己的肩膀倒在地上,手裡的東西脫手滾了兩圈。
男人沒有停頓,他的動作連貫極了——抬臂、扣扳機、換手、側身。
每一槍都在人最密集的那個落點炸開,像一套被反覆演練過無數遍的步驟,中間幾乎沒有停頓。
衝上來的人被那道火力線撕開了一個口子,但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涌。
男人打光了最後一顆子彈,他擰身避開一道直劈下來的攻擊,抬手抓住那人的手腕,力道極狠地往反方向一擰,那人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手裡的東西脫手砸在地上。
他側身橫掃,用肘部頂開了另一個貼近的人,然後他偏頭掃了一眼地上——剛才倒下那個看守身上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厚布外套,領口半敞著,腰帶鬆鬆地扣著,質地粗糙但耐撕。
他蹲下去,動作很快,把那件外套從那人身上剝下來。
布料撕裂的聲響在走廊里被放大了。
周安靠在牆角看著他,因為發燒和飢餓,她的視線很亂,腦子也轉不動,只能看著他在那團混亂里做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動作。
然後她看到他站起來,手裡拎著那件深灰色的外套,朝她走過來。
男人蹲在她面前,把那件外套抖開,先裹住了她的肩膀,布料粗糙厚實,把她露在冷空氣里的鎖骨蓋住了。
然後他把它從她腋下穿過,在後背交叉,繞到前面,打了一個結——他用外套把她整個人固定在他背上。
周安被他拽起來的時候,整個人癱軟。
她的額頭貼著他的後頸,能感覺到他頸側搏動的脈搏。
"抱緊。"
男人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短促、平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