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繩子勒得很緊,已經勒出了幾道深紫色的淤痕。
她蜷起腿,用膝蓋把嘴裡的破布夾了出來,丟在腳邊的地上,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又潮又涼,帶著一股讓人胸悶的沉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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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到牆邊,後背貼上冰涼的水泥牆面,悶聲說了一句:"……這回可真是進大牢了。"
她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小房間裡激起一點細碎的迴響,很快被寂靜吞沒。
她靠在牆上,盯著對面那扇鐵皮門看了很久。
門縫裡沒有人影,鐵門合得嚴嚴實實,看不到鎖孔,也聽不到門外有腳步聲。
但她知道外面一定有人守著,傅時那個人做事不會留下這樣的空子。
周安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繩子,繩結打得緊,但打結的手法不難,她忍著痛,先用牙咬住繩結的末端試圖弄鬆,效果甚微,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氣。
她把額頭靠在膝蓋上,喘了一會兒。
她又自言自語道:"代西珩你個王八蛋,你到底什麼時候來?你不來我真的就要凍死餓死在這兒了……"
"……不對,我死之前得先罵你一頓再死,我連遺言都給你寫好了——'代西珩,你扔我手鍊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可能會死在外頭?'"
她說完了,靠在牆上,眼皮沉得往下墜,但是她不敢睡。
她知道睡著之後可能會有人進來,她知道傅時不會就這樣把她扔在這裡不管,他一定會再來的。
她掐了自己虎口一把,痛感刺了一下她的神經,她清醒了些許。
鐵門忽然發出了一聲悶響。
周安的脊背猛地繃直了。
門被推開了一道縫,外面的人沒有進來,一隻手從門縫裡伸進來,把一隻搪瓷碗擱在門內地板上。
碗裡裝著半碗灰撲撲的東西,看起來像是什麼剩飯剩菜混在一起,表面凝著一層油花,還混著幾粒黑乎乎的不明顆粒。
那隻手縮了回去,鐵門重新合上,插銷從外面扣上的聲響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周安盯著那隻碗,胃裡翻湧了一下,然後又痙攣著縮緊。
她確實餓,餓得胃壁貼著脊背,喉嚨里泛著酸水。
但她看著碗裡那團灰撲撲的東西,實在沒有下口的力氣。
她靠在牆邊,又掐了自己一把,掐完之後盯著天花板的那道裂縫,心裡想:"不吃,餓死也不吃。吃了一口就等於跟傅時低頭了,我周安這輩子沒跟誰低過頭。好吧代西珩那邊不算,那是另一種情況……"
她抿了抿乾裂的嘴唇,把那點莫名其妙的情緒壓下去,重新把目光落回那隻搪瓷碗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鐵門再次被打開,還是那隻手,這次端著一隻搪瓷杯,擱在碗旁邊,然後合上門走了。
周安盯著那隻杯子看了一眼就轉開了,她知道裡面裝的可能是水,也可能是別的什麼東西。
她靠在牆上沒有動。
她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幾個小時,也可能更久,鐵門又響了。
這次進來的是一個人,周安看不清楚他的臉,光線太暗了,只能看到一個高大的輪廓,穿著一件深色的衣服,手裡拎著什麼東西。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一桶水兜頭澆了下來。
水是從頭頂淋下來的,帶著一股冰涼的、刺骨的寒意,瞬間把她整個人澆透了。
她本能地縮了一下肩膀,但手腳被綁著,動不了,只能任由那桶水從她的頭頂流過額頭、流過面頰、流過脖子,滲進衣領里。
水是涼的,涼得她牙齒打顫。濕透的衣服貼在皮膚上,把身體裡僅剩的那點熱氣一點一點地往外抽。
那個人澆完水之後沒有停留,轉身走了,鐵門重新合上,插銷扣緊。
周安靠牆坐著,渾身濕透,頭髮一綹一綹地貼在臉上,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
她嘴唇開始發抖,牙齒磕碰發出極輕的聲響,她拼命收緊肩膀想把自己縮成一團,但那股寒意已經滲進了骨頭縫裡。
她又開始數裂縫。
數到第七十五條的時候,她又掐了自己一把。
她又撐了一會兒,眼皮越來越重,視線開始模糊。
她覺得自己的額頭好像在發燙,但身上在發冷,冷得她手指尖都在抖。
她不知道這是發燒還是體溫過低,她只知道她快要撐不住了。
她靠在牆上,濕透的衣服貼著她的後背,那道陳年的舊傷在這種潮濕的涼意里隱隱作痛。
傅時坐在窗邊,手裡捏著一隻瓷杯,杯沿碰著下唇,沒有喝。
對面站著他從鏡灣帶過來的副手,姓方,名淮安,跟了他七年,話少,眼毒,說話前會先觀察對方的表情。
「雲頂那邊,提前了兩周。」方淮安繼續說,「請柬已經發了一輪,我們的人遞了三次消息,都被擋回來了。」
傅時把瓷杯放下:「代西珩親自定的日子?」
「是。」方淮安仔細匯報,「聽說他舅舅江凱文在那邊盯了半個月,內裝收尾之後直接封場,連保潔都是他們自己的人做的,外人不讓進。第一批邀請的人不多,大約二十位,名單管得很嚴,我們只確認了其中七位。」
他報了幾個名字,傅時聽完,指尖在茶几邊沿慢慢叩了兩下。
鏡灣港務的、雲京經委會的、兩家做遠洋航材的供應商、還有一位不在任何公開名錄里、但手裡攥著東南亞兩條關鍵貨運線的中間人。
全是代西珩需要握住的人。
「他提前開,是在防我,連姓周的那個丫頭都不管了,誰報回來的代西珩對她不一樣?」
傅時靠進沙發里,把那張紙疊成四折,擱在桌角,「他怕我在這邊待久了,會從周安嘴裡撬出點什麼,用來對付他,他是真的不管她死活。」
方淮安沒有接話,等著他繼續說。
「正好,」傅時站起來,走到窗邊,「那就不等了。」
「周安那邊怎麼處理?」方淮安問。
傅時偏頭看了一眼窗外,午後的光照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眼底那層薄薄的笑意映得幾乎透明:「她還關在北碚溝?」
「是,按您的吩咐,沒給過整餐,水也是隔天給一次。」
「留著就行,」傅時說,「不用再管她,代西珩既然不來找她,說明她本來就不值什麼,一個沒用的棋子,不值得再費力氣。」
他頓了一下:「但別讓她死了,萬一哪天想起來用得上,活著總比死了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