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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折磨

  那扇門後面是一間和客廳打通的小房間,面積不大,燈光偏暗。

  房間中央有一把金屬椅子,椅上坐著一個人,面朝著門口,雙手被固定在扶手上。

  傅時站在房間門口,偏頭看了周安一眼:"你認識他嗎?"

  周安搖頭。

  傅時說,"他從我這邊拿了一筆錢,然後替我辦了件事,辦事的過程中出了點問題,現在需要他重新把這件事理順,我在幫他整理思路。"

  那個坐在金屬椅子上的人開始動,他的肩膀在抖,手指在扶手上反覆握緊又鬆開,能看得出來他在努力保持鎮定,但身體比他誠實。

  周安的恐懼瞬間衝上大腦,她幾乎要脫口而出,不就是地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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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理智告訴她,這個人手段狠毒,就算自己背叛代西珩,八成沒有好下場。

  金屬椅子上的人開口了,聲音斷斷續續,說了一些話,周安聽不太清楚,只聽到了幾個零散的詞——"沒想過"、"不知道會查到"、"她給我的錢我退了"、"我什麼都沒說"。

  傅時站在旁邊聽完了,側過頭來看周安:"你覺得他說的是實話嗎?"

  周安被問得一愣,她沒有回答,傅時也沒有追問,他對灰白短袖的男人說了一句"再試試",然後偏頭對周安說了兩個字:"看著。"

  那一幕持續了很久,周安站在門口,沒有動,她聽到那些聲音,看到那個人從椅子上面癱下來,也看到傅時自始至終都在旁邊靜靜地站著,耐心地等著。

  最後,傅時從房間裡走出來,經過她身邊的時候笑了一下:"你覺得痛嗎?"

  周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痛不痛是一回事,"傅時整了整袖口,"關鍵是持續多久,所以我不急。"

  那天周安翻了一整夜,沒能睡著。

  第二天,她再次被帶到那個小房間門口,她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傅時坐在她旁邊,安靜地翻著一本雜誌,偶爾抬頭看她一眼。

  只是門內的聲音不斷傳出來,細密又尖銳的聲響越來越清晰,先是低頻細微的滋滋電流震顫聲,時而驟然拔高,迸出短促尖銳的嗡鳴,其間穿插金屬精密器械輕觸皮肉的細碎脆響。

  受刑人像是被堵住嘴,先是悶哼,然後是被壓到低谷的從胸口發出的嘶吼,緊跟著氣力透支的粗重喘息。

  傅時就坐在周安旁邊看書,手指輕敲,像在欣賞一曲古典樂。

  周安衣料被汗水黏貼在皮膚上,臂不受控地輕輕發抖,膝蓋肌肉緊繃發酸,心底的惶恐順著血脈往下沉,從慌亂漸漸變成麻木的寒意。

  當天晚上,周安再次一宿沒合眼。

  她的嘴唇開始乾裂,喉嚨發緊發疼。

  傅時也知道她快撐不住了,但他每次想從她嘴裡撬出什麼的時候,周安總是先一步開口——說一些胡話、傻話、廢話。

  傅時聽完之後總會笑一下,像在看一隻還在撲騰的麻雀:"不急,你還可以再撐一撐。"

  周安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坐在房間地面上,靠著床沿,膝蓋屈著,額頭抵在膝蓋上。

  她已經數不清自己有多久沒吃過東西了,胃裡翻湧著酸水,嘴唇乾裂出了血絲,眼睛酸脹得發疼。

  她聽到門口傳來腳步聲,然後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那個穿灰白色短袖的男人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水,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光。

  他把水杯放在門內地板上,退了出去。

  周安盯著那杯水看了很久,她沒有動。

  那不是給她的,那是放在那裡讓她看著的,因為水中滴了機油。

  他讓她看著水汽,新鮮的、流動的,讓她乾裂的嘴唇本能地動了一下。

  她抬手碰了碰嘴角,指尖觸到那層乾裂的皮,微微發疼。

  她忽然笑了一下,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不喝就不喝,餓死我算了,反正餓死了你也沒地圖可畫。"

  那天晚上傅時派人把周安房間裡的枕頭和被子收走了,連那張薄床墊也被掀起來拖了出去,只剩下光裸的木板床面。

  傅時手下的人說傅先生吩咐這幾天降溫,怕周小姐蓋得太熱上火,先撤掉幾床被褥通風散氣。

  周安靠牆坐著,後背貼著冰涼的白灰牆面,縮著腿,把衛衣帽子扣在腦袋上,帽檐拉下來遮住半張臉,抱著自己的手臂。

  走廊里傳來那個灰白短袖男人拖地的聲音,來來回回拖了三遍,水流滲過門縫漫進來一小片,在門內地板上洇出深色的水漬,一直沒幹透。冷氣從濕漉漉的地板往上蒸,滲進她骨頭縫裡。

  傅時第二天上午來看她,他穿了一件淺米色的薄毛衣,看上去溫和乾淨,像剛從一場愜意的午睡中醒來。他站在房間門口看著縮在牆角的人,微微偏了一下頭:「你怎麼坐到地上去了,地上涼。」

  周安把帽檐往上推了一點點,露出一隻眼睛看著他,嗓音啞得像砂紙蹭過鐵皮:「你把我床墊掀了我可不坐地上嗎,難道要我倒立?」

  傅時笑了一下,沒接話,讓人端來一碗粥。

  粥是熱的,白米熬得軟爛,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米油,擱在門口的地板上,碗沿冒著細白的熱氣。

  他退後半步,側身讓出視線:「餓不餓?」

  周安看著他,又低頭看了看那隻碗,沒有動。

  她嘴唇乾裂起皮,裂口處凝著暗紅的血痂,喉嚨里一陣陣地收緊,那股熱粥的氣味飄過來,勾得她胃壁絞了一下。

  她用力咽了一下口水,然後開口說:「你放那碗粥的樣子,像極了過年給灶王爺上供。」

  傅時把兩隻手插進褲袋裡,偏頭看著她:「那你吃不吃供品?」

  「我怕吃了你的東西,回頭就得給你當牛做馬。我不吃,好歹我這條命還算我自己的。我吃了,那就不叫命了,叫租賃。」

  傅時耐心地聽完了,點了點頭:「那你繼續餓著。」

  他把那碗粥留在了門內地板上,轉身走了。

  粥涼了之後表面的米油凝成一層皺巴巴的皮,周安盯著那層皮看了很久,最後閉著眼睛把臉轉開,對著牆壁數自己心跳的次數。

  下午的時候,粥被收走了,換了一杯水擱在同樣的位置。

  水是溫的,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在光線里微微發亮。

  她渴得嗓子眼發黏,舌尖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盯著那杯水看了一小會兒,然後把衛衣帽子重新扣上,把臉埋進膝蓋里,悶聲說了一句:「放了機油,隔著一米我都聞得出來。你這人真有意思,給水不給喝,給飯不給吃,你養貓呢你?噢不對,你養貓都沒這麼養,你養貓還得給口糧呢,你養蚊子呢吧?不對,餵蚊子還得伸胳膊呢,你連胳膊都不伸,你放個水杯在那兒當菩薩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