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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硬撐

  次日,傅時沒有來。

  下午的時候,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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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三個人,腳步整齊,像是被踩在同一個節奏上。

  然後是門被推開的聲音,在對面或者隔壁。

  然後是重物落地的悶響,金屬碰撞的聲音。

  晚飯時間,一個穿黑色短袖的年輕人來了,他站在門口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傅先生請你去客廳。」

  客廳里的燈比昨天更亮,落地燈全開了,冷白色的光把每一件家具的輪廓都照得分明。

  傅時坐在沙發主位上,姿態和前幾天一樣鬆弛,但他面前的茶几被人挪開了,空出來的地面上鋪著一塊深灰色的防水布,像一座臨時搭出來的刑室。

  周安的目光掃過那排刑具,每一件都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最左邊的是一根細長的金屬簽,尖端打磨得銳利;旁邊是一把彎刃的薄刀,刀身窄而長,像手術用的;中間位置擺著一隻深色的木匣,蓋子半開,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短針,針體泛著啞光;最右邊是一卷細麻繩,浸過什麼東西,表面微微發黃。

  有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穿著灰白色的短袖,袖口挽到肘部。

  他沒有看周安,目光低垂,像一尊放在角落裡的器具。

  周安站在客廳入口,看著那些東西,睫毛顫了一下。

  傅時坐在沙發上,偏頭看她,語氣像是在介紹一套新的茶具:「你不用緊張,我今天不是來問你的。」

  他頓了一下,「我是想讓你看看。」

  他朝那個灰白色短袖的男人偏了一下頭,看著周安:「這些箱子裡放著的,是我從一個很擅長『讓人開口』的朋友那裡借來的,我不太會用,但我可以試。」

  他把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往沙發靠背里靠了靠:「你可以坐下來看,看完了再決定要不要跟我聊。」

  那個灰白色短袖的男人走到旁邊的隔間門口,朝房間裡某處示意,然後有兩個人一左一右走出來,像從牆裡滲出來的影子。

  周安的心臟猛地跳了一拍。

  她腦子裡瞬間閃過好幾個畫面,那些地下室里見過的、她努力想從記憶里擠出去的東西,那些她以為她已經在代家經歷夠了的、足夠多的恐懼。

  代家的東西是利落的,是一種被反覆打磨過的、有規矩的、做完就結束的東西。

  但眼前這個不一樣,這個沒有起止,像毒蛇吐信。

  「我可以開始了嗎?」灰白色短袖的男人徵詢地看了一眼傅時。

  傅時朝看向周安:「你也可以不看,閉上眼睛就行。但聲音是關不掉的,隔音不好,可能會有點吵。」

  周安站在那裡,大腦里所有的應對機制同時啟動。

  她不能求饒,求饒沒有用,她也不能硬剛,她還不知道他底線在哪裡,她只能撐住,撐到她自己都不知道還有多少力氣。

  「你坐不坐?」傅時耐心地又問了一遍。

  周安的腿在抖,但她還是往前走了幾步,在桌邊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來。

  傅時微微頷首,灰白色短袖的男人轉身走進隔間,門沒有合上。

  然後周安聽到了布料摩擦的聲音,像有人被從地上拽起來又被重新按回去。

  女孩兒下意識抬頭看向門內,冰冷的金屬齊聚,周圍複雜的各種儀器,一個人形的輪廓被按在金屬床上。

  灰白色短袖的男人彎腰欣賞那個人的肌膚,眼神帶著瘋狂,手裡的薄刃猝不及待落下,男人手腕熟練反轉,撐起一片,血流帶著慘叫。

  女孩兒嚇得叫出聲來:「你們剝……」

  傅時優雅地朝著周安噓了一聲:「太吵了,影響那人發揮,就不是整塊了……」

  周安坐在那把椅子上,不由自主地僵住。

  「你在抖,」傅時坐在沙發里,「你不用怕,你不是那個會被關進去的人。」

  周安已經不知道該往哪裡看了,那些聲音讓她想起清算區地下室里的棍棒砸肉聲,她攥緊扶手,牙齒咬得發酸。

  「你聽聽看,」傅時的聲音還是那樣溫和,「你覺得這種聲音,比代家那邊的好聽嗎?我聽說代家的內刑室很安靜,連跪姿都有講究。我這邊的路數比較糙,沒什麼技術含量,但勝在快,聲音也大,不乾淨,但能讓人記很久。」

  他像是興致勃勃:「我也不急,你慢慢看,什麼時候想畫了,隨時都可以告訴我。」

  「傅時,」周安開口,聲音啞得厲害,「你瘋了。」

  「或許吧,」傅時把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熱氣氤氳地模糊了他的眉眼,那片笑意卻紋絲不動,「你可以先看著,當做消遣。」

  周安從椅子上站起來,雙腿抖得幾乎站不住。

  她說:「我回房間了。」

  「嗯。」傅時沒有攔她。

  周安沒有回頭,她走過那段走廊的時候步子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跑進自己房間,關上門,反鎖,然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面上。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把那些畫面和聲音從腦子裡往外擠,但它們像被灌了鉛一樣沉在顱底,沉在她的每一個神經末梢里,她掐了自己的掌心,疼痛讓她稍稍清醒一些。

  「他瘋得不輕。」周安小聲嘟囔,「他是真的瘋。」

  周安沒能睡著。

  凌晨兩點的時候,走廊里傳來拖曳的聲響,沉重、滯澀,像有人在地板上拖著一隻裝滿濕沙的麻袋。

  然後是門被打開又關上的沉悶回音,隔了幾道牆,依然清晰地傳進她耳膜里。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

  但那聲音沒有停,斷斷續續地持續了大約半小時,然後安靜下來。

  安靜了不到十分鐘,又開始了——這次更近,像就在她門外的那段走廊里。

  她坐起來,盯著門板,手指攥著被角。

  門縫底下透進來一線冷白色的光,什麼也看不清。

  第二天,傅時沒有讓她吃早飯。

  有人來敲她的門,穿黑色短袖的年輕人站在門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說傅先生在客廳等她。

  周安走出房間的時候,走廊里沒有任何異樣。

  地板被擦得乾乾淨淨,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氣味,像剛被清理過的診室。

  她跟著那個人走到客廳門口,看到傅時坐在沙發主位上,面前擺著一隻托盤,托盤裡是熱氣騰騰的粥、一碟小菜、兩隻蒸餃。

  餐具擺得整整齊齊,筷子擱在瓷枕上,勺子在碗沿旁邊放得端端正正。

  他在她面前吃飯。

  傅時夾起一隻蒸餃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咽下去之後抬頭看了她一眼:"你餓不餓?"

  周安站在門口,看著她面前那把椅子。

  "不餓。"她說。

  傅時沒有拆穿她,把剩下的那隻蒸餃也吃完了,喝了兩口粥,用紙巾擦了擦手:"那行,正好今天有件事想請你一起看看。"

  他站起來,繞過茶几,朝客廳側面那扇半掩的門走過去。

  周安站在原地沒動,但傅時沒有回頭,聲音從前面傳過來:"不過來也行,我換法子。"

  周安深吸了一口氣,跟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