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95章 布局

  周安逃跑的第二天,天亮之後卡索去了主樓的書房,站在書房門口說周安不見了。

  狗舍外圍的鐵絲網有一處被剪斷的缺口,第三區的排水溝蓋板被挪開過,第二區靠東的管線通道檢修口被人拆了。

  東區後勤通道的監控拍到一段模糊的畫面:凌晨兩點十七分,一輛皮卡貨斗里似乎蜷著一個人影,光線太暗,看不清面容,但身形和衣物顏色與周安吻合。

  代西珩坐在書桌後面聽著,手裡的筆沒有停。

  本書首發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把手上那份文件最後一頁的段落看完,在頁腳簽了字,把筆擱回筆筒里,然後抬眼看卡索:「皮卡查過了?」

  「查過了,是莊園後勤供應商的車。」

  代西珩把簽好的文件擱到右手邊,手指在桌面上扣了兩下:「監控呢?」

  「主路、岔路、通往城鎮方向的三個關鍵路口都調了,沒有拍到清晰的畫面。周小姐出莊園之後大概率沒有走主路,她從山腳方向繞了一段,在雲嶺附近失去了蹤跡。雲嶺那邊的私人路段不歸屬莊園監控覆蓋範圍,我們調不到。」

  代西珩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遠處那片被晨霧籠罩的花圃:「雲嶺的保安系統,誰家的?」

  「那邊住的人多,但真正能覆蓋整條路段的三戶,傅家、沈家,還有一位姓白的商人。沈家的人常年在境外,姓白的今年初搬走了,房子空置,只剩下傅家那套宅子還在正常運轉。」

  代西珩沒有立刻接話,他的視線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晨霧上,像在看一件他正在慢慢拆解的物件。

  傅家,鏡灣那個傅家。

  「查傅家。」他說

  卡索應了一聲,退出了書房。

  接下來,代西珩照常處理事務。

  早上七點下樓吃早餐,上午處理莊園內務,下午見了三批人。

  傍晚,夏淮生來了,帶著一份整理好的報告。

  「傅家上周有一輛登記的訪客車輛進出過三次,車牌號查了,掛在一個中介公司名下,那家公司已經註銷了半年,大概率是套牌。」

  代西珩把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雲嶺別苑那條路上,有沒有可能拍到那輛車的全貌?」

  「正面的沒有,有一段側面的,拍到的是車輛後側方,角度不好,看不清駕駛座的人,但車輛型號和顏色能對上。」

  代西珩把報告擱在桌面上,手指在紙頁邊緣停了一下。

  傅家、套牌車、雲嶺別苑。

  這幾個詞拼在一起,幾乎可以確定她沒有走遠,也沒有走丟,而是被人劫走了。

  傅時做的,傅時恰好上周從鏡灣回來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盯著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覺得那隻老鼠,不是沒有方向感。

  她從第一次要求出去溜達,就開始撒謊了,她騙守衛說自己迷路了。

  真是……好樣的。

  她說她方向感不好,她說她總是走錯路。

  但她翻鐵絲網的時候知道找虛焊點,鑽排水溝的時候知道避開巡邏路線,爬管線通道的時候知道從檢修口走。

  她記得每一個攝像頭的位置、每一次換崗的間隙、每一條可以藏身的角落。

  她跑出去將近兩個半小時,從莊園到山區到雲嶺別苑,沒走錯一步。

  她方向感好得很。

  第三天下午,卡索又來了一趟。

  這次多了一個信息,傅家那套宅子裡確實有人住著,最近幾天的夜間用電量偏高,比正常居住水平高出兩倍不止,說明裡面不止一兩個人,至少有一批人手在裡面。

  但圍牆太高,攝像頭覆蓋全面,沒法從外面獲取內部情況。

  兩天後,夏淮生站在辦公桌側前方,手裡捏著那隻平板。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傅時和她待了至少四天,如果他想從她嘴裡撬出什麼東西來,時間上是足夠的,而且傅時這個人……」

  「我知道他是什麼人。」代西珩打斷了他。

  夏淮生立刻收住。

  代西珩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下來的夜色。

  他在想,她會不會已經說了,在他找到她之前就已經把該交代的都交代了。

  「明天把雲頂的啟動時間提前。」他說,「後天之前,我要傅時坐不住。」

  夏淮生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代西珩把窗台上那枚無事牌拿起來握進手心裡。

  這隻老鼠,跑了幾天,最後被人端了鍋。

  「周安,」他說,聲音不高,像在跟自己說話,「你除了添亂,還會什麼。」

  代西珩拿出手機,撥通基地電話,對面的聲音沉穩而短促:「老闆。」

  「調兩隊人過來,今晚之前到莊園報到。帶裝備,不需要重火力,但要把雲嶺別苑西側那條路的地形摸一遍。」

  對面沒有多問,應了一聲就掛了。

  代西珩坐在原處,視線落在桌面上那份已經翻過三遍的報告中,紙上印著雲嶺別苑那一片的航拍圖和地形標註,山腳到那條路之間有一片不規則的丘陵地帶,植被茂密,沒有鋪設監控設備。

  傅時如果要在那裡藏人,不一定非要把人鎖在宅子裡,如果他把人移到那片丘陵地帶的某個點,那就麻煩了。

  凌晨兩點多,莊園西側的鐵門被打開,幾輛深色的越野車無聲地駛了進來。

  車身壓過石板路時幾乎沒有聲響,輪胎碾過落葉的聲音被夜風吞掉了大半。

  代西珩站在主樓側門外的台階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看著那兩輛車停穩。

  第一輛車上下來一個人,年紀不大,二十五六歲,身形精瘦,穿一件深灰色的戰術夾克,領口拉鏈拉到一半。

  他下車之後先掃了一圈周圍的環境,然後把目光落在代西珩身上,快步走了過去。

  「老闆。」他在台階下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沒有上去。

  代西珩看了他一眼:「帶了幾個人?」

  「兩隊,每隊六人,加上我,十三個。裝備按您說的,輕裝,帶夜視和通訊設備,沒有帶重火力。」

  代西珩點了點頭,把茶喝完了,把空杯擱在旁邊的鐵藝欄杆上:「雲嶺別苑西側有一片丘陵地帶,沒有路和監控,但有一個廢棄的灌溉渠。你們從那條渠摸上去,不要進宅子,先把那片地形走一遍。」

  那人應了一聲,沒有多問,轉身走回車邊。

  代西珩站在台階上沒有動,看著他回到車邊,偏頭和另外幾個人簡短地交代了幾句。

  那幾道身影迅速消失在圍牆拐角處,腳步聲被壓到了最低,像夜行動物一樣融進黑暗裡。

  代西珩轉身回了主樓,他偏頭看了一眼二樓西側那間房門的方向,門縫裡黑著,和前幾天一樣安靜。

  他收回視線,繼續上樓。

  第二天天亮之前,那隊人回來了。

  帶隊的那個年輕人,名叫沈渡,在基地負責快速反應分隊的訓練,站在主樓側門外等代西珩出來。

  他額角有一道被灌木劃出來的細痕,已經結了薄薄一層痂,但臉色如常,看不出疲憊。

  代西珩推門出來的時候天還沒有大亮,晨霧貼在草坪表面,沈渡站在台階下。

  「怎麼樣?」

  沈渡語速比平時稍快:「那片丘陵地形比航拍圖上複雜,廢棄灌渠大部分已經塌了,有一段還能走,大約兩公里長,出口在雲嶺別苑西側圍牆根底下。圍牆根下有幾組腳印,比較深,像是有人背著東西或者扶著人走過,不止一趟。腳印延伸方向往宅子側門去,那一段的攝像頭角度調過了,側門本身在盲區里。」

  代西珩站在那裡,把沈渡說的每一條信息在腦子裡快速歸位。

  灌渠、腳印、側門、攝像頭盲區。

  傅時選了一條乾淨的路。

  「你們有沒有摸到宅子內部?」

  「沒有,」沈渡說,「牆太高,牆頭有碎玻璃和傳感線,硬翻會觸發警報。但在灌渠出口處有一段牆體顏色不太一樣,像是後砌的,可能是之前被開過又被封上的舊通道。」

  代西珩聽完,開口:「你們白天就在莊園休整,今晚再走一趟。」

  沈渡應了一聲,帶著人退走了。

  代西珩站在台階上沒有立刻回屋,他偏頭看了一眼雲嶺別苑的方向,那片區域藏在山丘另一個位置,被晨霧覆蓋著,什麼也看不清。

  「周安,」他在心裡說,「你最好還活著。」

  與此同時,隔著一片晨霧和一道道山丘,周安正靠在那間房間的牆壁上。

  「代西珩你個王八蛋,」她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你再不來,我就真的要在傅時面前畫一張地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