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順著通道一路摸到第二區盡頭,遠遠看到一道鐵灰色的門——和之前那幾道不同,這道門的鎖是電控的,門框上嵌著一隻灰色的小盒子,盒面亮著一顆綠色的指示燈。
電控門,沒有鑰匙孔。
她站在陰影里盯著那隻小盒子看了好一會兒,綠燈亮著,說明系統在正常待機。她沒有門禁卡,沒有密碼,沒有指紋權限。
硬闖過去會被記錄,甚至可能觸發警報。
周安蹲在地上,把周圍的地面掃了一圈,電控門左側的牆角有一塊檢修口蓋板,四角的螺栓有被擰動過的痕跡,邊緣有一小片新掉落的灰泥。
她貓腰過去,蹲在蓋板旁邊,伸手碰了一下螺栓——是松的。
她用指甲卡住螺栓帽轉了半圈,擰下來了,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
蓋板被掀開,底下是一條窄窄的管線通道,寬度勉強容一個人爬過去,半米深,底部鋪著幾根胳膊粗的管道,管壁溫熱,帶著設備的嗡鳴。
她側身滑下去,背貼著管壁,往通道深處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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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約三四分鐘,她從另一端露出頭來,頭頂是一條熟悉的通道,牆上的編號牌寫著"東區配線間"——她出來了,繞過了那道電控門。
她在一個轉角,迎面撞上一個人。
對方穿深藍色工裝,手裡握著一隻手電筒,正低頭檢查牆上的電箱,聽到腳步聲本能地抬了一下頭。
四目相對,兩個人都頓住了。
周安的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跑、躲、打暈他、求他別說出去……
女孩兒本來聽慌張,卻發現這人有點眼熟,是卡索身邊的。
周安假裝自然地打招呼:「大半夜你幹嘛呢,卡索先生說這邊漏水,他睡不著,我就說替他看看。」
那人愣神瞬間,周安已經走到他身邊,本就木訥的工人正要解釋自己的工作情況,周安已經掄起旁邊的棍子,直接砸了過去。
人暈了,周安雙手合十對著躺在地上的男人鞠了一躬:「對不起對不起,你倒霉我也倒霉……」
話都沒有嘟囔完,女孩兒就轉身跑了。
周安心臟都要跳出來了,但是她不能給自己時間平靜,意外隨時發生。
東區比前面幾個區域都大,她走了一段之後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她沒來過的場地里,四周的鐵網比前面更高,頂部拉著帶刺的鐵絲卷。
遠處有一道門,比莊園裡任何一道門都大,鐵灰色,那鎖上帶著識別識別,這應該是莊園的後勤貨運通道。
為了保證主人的日常生活,後勤所需不分時間,晚上經常會過車。
周安仔細聽,發現這個門不是沒有人看守,而是管理的人在外面,在莊園的大門外。
有時候,運氣真的很重要,正在周安一籌莫展,甚至想著自己要不要原路返回的時候,一輛雙排座美式皮卡緩緩駛來。
車輛靠近,周安藏在旁邊的矮木叢,鐵門被打開,皮卡車正好在里外交接處時滅火了,司機下來檢查,女孩兒看到外面的守衛至少五個,還有一個看上去冷硬的守衛所。
不能直接出去,周安幾乎沒有思索,在司機上車車門響動的瞬間,她翻進了貨車的露天欄台,藏在一個個箱子的縫隙。
司機與門外的守衛寒暄的兩句,車輛發動開出了莊園。
她微微抬頭,身體隨著皮卡車微微晃動,女孩兒不禁在心中感慨,終於在門外了。
皮卡開出莊園大門之後,周安縮在貨斗的箱子縫隙里,把呼吸壓得極輕。
風灌進欄板縫隙,裹著深秋的涼意打在她臉上,帶著乾枯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她聽著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響變化——從平整的柏油路變成沙石路,又從沙石路變成更粗糙的、坑窪不平的路面。
她不知道司機往哪個方向開,但她知道一件事:車在往山里走。
貨斗的欄板不高,她不敢抬頭看,只能從縫隙里估算光線變化。
路燈越來越稀,後來幾乎沒了,只剩車燈照在前方路面上反射回來的微光,說明他們確實在往偏僻的方向走。
又過了大約十幾分鐘,車子停下來了。
周安聽到司機下車、關車門、鎖車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走遠,大約是和什麼人交接去了。
她等了兩分鐘,確認周圍沒有動靜之後,才從縫隙里鑽出來,翻身跳下貨斗。
落地的時候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她扶了一下車廂邊緣才站穩。
周安站在空地上環顧了一圈,四周全是黑黢黢的樹影和山脊的輪廓,沒有路燈,沒有房屋亮光,也沒有任何指示方向的路牌。
她深吸了一口氣,辨認了一下方位——她記得莊園坐北朝南,狗舍在東側靠山的位置,皮卡從東側門出去的,走的是進山的方向,那她現在應該在莊園東南方向的山裡。
如果往南走,繞過山腳,應該能回到通往城鎮的主幹道。
她選了一個方向,開始走路。
起初還有一條碎石路,走了一段之後碎石路變成土路,再走一段土路變成了人跡罕至的灌木叢。
她只能沿著山腳大致的方向走,一會兒踩到鬆動的石頭滑一下,一會兒被低矮的枝條抽到臉。
突然,腳下一滑她摔在碎石上,整個人撲進一叢枯草里,下巴磕到了什麼硬物,嘴裡瀰漫開一股鐵鏽味。
她坐在地上,吐了一口混著血絲的唾沫,抬手擦了一下下巴——蹭破了皮,不深,但火辣辣地疼。
「周安啊周安,」她對自己說,「你就不能好好跑一回嗎?你看看你現在這副德性,跟逃難似的,不對你就是在逃難。」
她爬起來繼續走。
又走了一段,地勢開始變緩,她看到前方有一排稀疏的燈光,像是遠處的某條公路上稀稀拉拉的村落。
她加快腳步往那個方向走,腿酸得要命,腳踝每踩一步都傳來一陣鈍痛,但她不敢停——她不知道代西珩什麼時候會發現她跑了,她必須在他發現之前進入有人煙的地方,混進去,藏起來,然後再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