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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確認

  周安站在原地沒有動:"卡索先生,那些老犬……今天就要開始調整了?"

  卡索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把手裡的搪瓷杯放在旁邊的鐵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對,今天下午第一批先運過來,安置在東區的新隔間裡,適應幾天口味,然後再看情況。"

  適應口味?

  周安聽在耳朵里,像一道閃電劈進自己腦子。

  她站了幾秒,然後說:"……我有點不舒服,頭昏,可能是早上沒吃飯低血糖了,我先回去歇一下。"

  卡索看了她一眼,大概覺得她的臉色確實不太好,便點了點頭:"你隨意。"

  周安轉身快步走回走廊,推開房間門,反手關上,後背抵著門板,大口喘了兩口氣。

  她原本就是想要分散注意力,找點事情做,結果卻幾乎確認了自己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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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兒十分清醒自己的決定,最起碼不是糊塗鬼。

  既然老天爺讓自己猜到了代大魔王的打算,那就說明自己命不該絕。

  她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不能等。

  她得跑。

  這個念頭冒出來之後,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盤算。

  周安把老孫每天送飯的時間、陳二在第三區幹活的時間段、第二道鐵門開合的規律、東區的人手流動、巡邏犬換崗的時間窗口,全部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她甚至在白粥寡淡的日子裡,已經算出了夜裡巡邏換崗的空隙。

  而中午那頓飯,成了她下定決心的最後一根稻草。

  老孫推門進來,端著的托盤上又換了新花樣。

  白瓷碟子裡是一道"三絲扒鮑脯",鮑魚片切得薄而齊整,浸在濃稠的湯汁里,旁邊綴了幾根嫩綠的菜心,勾了薄芡,泛著溫潤的油光。

  另一碟是"松茸蒸雞蛋",雞蛋蒸得極嫩,表面平滑如鏡,松茸片嵌在蛋面上,香氣清而醇,帶著菌類特有的、像雨後泥土般的鮮味。

  還有一小碗"竹蓀清湯",湯色澄澈,幾根竹蓀在碗底緩緩舒展,湯麵上浮著兩粒枸杞,紅得像兩滴凝住的墨。

  周安看著那幾道菜,舌尖上那些被白粥泡得寡淡的味蕾在記憶深處翻湧起來,她甚至能想像出那道鮑脯入口時鮮甜彈潤的口感,能想像松茸蒸蛋在舌尖化開的綿密質地。

  但她的胃在翻湧。

  越是精緻,越是她的斷頭飯。

  她甚至不敢動筷子,盯著那碟松茸蒸蛋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她站起來,走到桌邊,端起那碗竹蓀清湯喝了一口,硬咽下去了。

  老孫離開後,周安不斷思索著逃跑計劃,最後她總結出,越來越好。

  也就是說,她得趁夜走。

  晚上換崗的空隙,加上老孫明早發現她不在的時間窗口,是最佳時機。

  她後背上那些已經結了痂的舊傷隱隱發癢,像某種被壓抑了很久的東西正在慢慢甦醒過來。

  她對自己說:"周安,你這次要是再猶豫,你就是真的該餵狗了。"

  周安蹲在窗台上,把磨砂貼紙摳開一條縫,往外看。

  天已經黑透了,狗舍外圍只亮著兩盞高杆燈,冷白色的光把鐵絲網的影子拉得細長,交疊成一道一道的鐵灰色條紋。

  她摸出三天前在第三區鐵絲網旁邊撿的,一把鏽跡斑斑的斷線鉗,不知道是誰丟在那兒的,她悄悄藏起來了。

  鉗口鈍了,但對付一段舊鐵絲網應該夠用。

  她蹲在門口聽了十幾秒走廊的動靜,確認外面沒人,才把門拉開一條縫側身擠了出去。

  走廊里的夜燈亮著,昏黃的光把她腳下的影子拉成一道細長的條形。

  她貼著牆走,每一步都落在兩塊地磚接縫的正中間。

  走過鐵門,後面有一條排水溝,溝邊的鐵絲網有一處接口鬆了,陳二安排的後天維修,她四處踩點聊天,瑣碎的信息在關鍵時候都有用。

  她輕輕拉開鐵門,門軸發出一聲極短促的、被油潤過的細響。

  出了走廊,冷風兜頭灌下來。

  她貓著腰沿牆根往第三區方向跑,腳底踩的是土地和碎石子,跑了大約二十步,她在牆角陰影里蹲下來,豎起耳朵聽。

  她繼續往前,貼著鐵絲網外側那排冬青的陰影移動,冬青的高度剛好到她的肩膀,她蹲著走的時候頭頂不會露出來。

  到了那處虛焊點,她停下來,用斷線鉗卡住鬆動的鐵絲,鉗口合攏,用力——鐵絲髮出一聲極輕的"嘎"聲,繃斷了。

  她把斷口往兩邊掰開,裂出一個大約四十厘米寬的缺口。

  她側身鑽過去,後背蹭到了鐵絲邊緣,隔著工裝布料傳來一陣微涼的刺痛。

  鑽過去之後,周安把鐵絲往回掰了一點,讓缺口恢復到不太顯眼的狀態。

  她現在在第二區的範圍了。

  第二區比她預想的安靜,高杆燈更稀疏,但每隔十幾米就有一隻紅外攝像頭,裝在鐵桿頂端,鏡頭角度朝下,覆蓋著關鍵通道。

  周安蹲在一隻鐵皮工具櫃後面,盯著最近那隻攝像頭的轉動規律。

  鏡頭每四十秒左右轉動一次,從左側掃到右側,中間有兩秒的盲區——它掃過去之後,大約兩秒之後才會開始轉回來。

  她記住了。

  等鏡頭轉過去,她貼著工具櫃側邊衝出去,跑過那段大約十二米長的通道,在鏡頭轉回來之前撲進一堆碼好的舊犬籠後面。

  手肘磕在鐵籠邊緣,疼得她倒抽一口氣,但她沒出聲,只是把呼吸壓住。

  過了大約十五秒,她才慢慢吐出來。

  遠處傳來腳步聲,兩個人在說話。

  "……東區那邊今天進的那批,明天要接上,卡索先生說下午三點前全部到位。"

  "三點?明天不是還要修南區那段圍牆?"

  "圍牆延後了,先把狗的事辦了。"

  兩人邊說邊走遠。

  周安縮在犬籠後面沒有動,等腳步聲徹底消失了才慢慢直起身。

  她把那幾句話在腦子裡拆開來看——明天下午三點,東區要接一批東西。

  也就是說,明天下午三點之前,狗舍外圍會有運輸車進出。

  如果她能熬到明天下午……

  不,她等不到明天下午。

  她今晚就得走出這片區域,她只有這一夜。

  她繼續往前。

  第二區的結構比第三區複雜得多,通道不是直的,中間繞了好幾個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