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自己吃的那頓"加餐"，那三菜一湯，那碗濃白的花膠燉雞，那些精緻得像瓷展一樣的白瓷盤……她越想越覺得自己的胃在往下墜。
卡索沒有回頭看她，聲音從容："周小姐，你如果困了可以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天不亮就要開始動工，南區那邊要清場，狗要提前餵食，圍欄隔音板那塊需要人打下手。"
周安站在那裡，腦子裡那個"斷頭飯"的念頭越來越清晰，像一塊越泡越大的濕木頭，堵在她喉嚨口。
她張了張嘴，想問一句"卡索先生，那些老犬……是用來做什麼的"，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不敢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超讚 】
她怕問了之後，答案是她最不想聽到的那個。
她站在值班室門口，夜風從走廊盡頭吹過來，涼颼颼地鑽進她袖口，她打了個寒顫，肩膀縮了一下。
"……知道了。"她說，"我明天早上來。"
她回到房間，關上門，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
然後把那頓"斷頭飯"和卡索說的"適應性調整"疊在一起，越想越覺得那是一個拼圖，每一塊都嚴絲合縫地嵌在一起。
難不成，代西珩要拿自己做調整用的飼料？
周安裹著被子坐在床沿上，盯著天花板那條裂縫又看了一會兒，然後悶聲罵了一句："代西珩你個王八蛋，打人的時候不吭聲，給飯吃也不吭聲，你嘴長著是光用來訓人的是吧？"
她罵完這一句，又覺得不太過癮，補了一句："你但凡提前說一聲'明天準備處理你'，我也好有個心理準備……"
那個人動手之前從來不打招呼，哪次不是冷著一張臉直接來？書房裡罰跪的時候、涼亭里拿藤條的時候、酒窖里讓那根竹片落下來的時候，沒有一次提前給過她緩衝。
周安幾乎一夜沒睡。
她睜著眼盯著天花板，腦子裡把那個"斷頭飯"的推測翻來覆去地過了幾十遍，越推敲越覺得所有的線索都對得上。
代西珩扔她來狗舍、晾了她這麼多天、突然加餐、卡索說明天要開工做"適應性調整"，說是退役老犬的事。
老犬要退役，早不退役晚不退役，偏偏她懟完代明昌的第二天就退役？
凌晨的時候她實在撐不住，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迷迷糊糊合了一會兒眼，然後就被一陣鐵鏈拖拽和犬吠聲吵醒了。
天剛亮透，灰白的光從窗玻璃上的磨砂貼紙透進來，像一塊被洗褪了色的布。
周安爬起來，簡單洗漱了一下，換了件乾淨的舊工裝——老孫前兩天給她找的，灰藍色，袖口長了半截，她卷了兩折才勉強露出指尖。
她推開鐵門走出去的時候，狗舍外圍已經忙碌起來了。
第三區里陳二蹲在圍欄旁邊，手裡握著一把扳手，正在拆一段舊鐵絲網。旁邊堆著幾卷新的鐵網和幾根用來加固的鋼柱，地上散落著幾根沒拆封的隔音板，灰黑色的材質，表面有細密的吸音孔，碼得整整齊齊。
更遠處，第二道鐵門敞開著，有人正把幾隻犬籠從東側往西側搬，犬籠是鐵製的，底部有滾輪，推起來的時候發出沉悶的咕嚕聲。
幾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年輕人在鐵門內外穿梭，有的手裡拎著工具袋，有的在檢查地面上的固定螺栓，動作利落而有條理。
卡索站在第二道門內側的陰涼處，手裡端著一隻搪瓷杯，正偏頭和一個手下說話。他今天換了件深棕色的皮外套，裡面是一件黑色高領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姿態還是那種鬆散的從容。
他看到周安從走廊里走出來，點了下頭算是招呼，然後繼續和手底下的人說話。
周安走近的時候，聽到他和那個人在說："……東區三號鐵籠底下那層墊材換了之後，記得把原先的舊料清走，別混著用，兩種材質不一樣，狗爪踩上去會打滑。"
那人點了點頭："是，下午之前換完。"
卡索偏頭看向周安，下巴朝遠處那堆隔音板揚了一下："周小姐，辛苦你去幫個忙，把那些板子搬到東區去，一會兒安裝的時候要用。"
周安站在原地，手指攥著袖口邊緣，遲疑了一秒："……那些隔音板，是裝在哪裡的？"
"東區圍欄內側，"卡索耐心解釋，"那邊的圍欄和巡邏通道之間隔得太近，犬只經過的時候鐵網震動會互相干擾，加一層隔音板能減少聲音傳輸，犬只不會那麼緊繃。"
周安點了點頭，轉身朝那堆隔音板走過去。
她彎腰搬起一塊板子的時候，板子比她想像中重，邊緣磨得光滑，貼著手臂的一面是涼絲絲的、略帶彈性的質感。
她抱著那塊板子走了一段路，穿過第二道鐵門，進入東區的範圍。
周安很機靈，但是卻沒有干體力活的經驗，卡索說的搬到東區，不是真的徒手搬，莊園有專門的運輸車。
因此，一路上不少做事的人奇怪地看著周安，卻沒人敢說什麼。
東區比第三區開闊，但圍欄的高度也更明顯，鐵灰色的鐵絲網比第三區的密得多，網格眼更小，頂部還加了一道向外傾斜的防攀爬斜角。
周安把板子靠在一根圍欄柱旁邊站定，喘了口氣，目光下意識地掃了一圈。
東區的地面上鋪著一層新的防滑墊，灰黑色的，質地密實。
角落裡，幾個人蹲在地上裝圍欄根部的加固件，擰螺栓的聲響咚咚咚地敲在地面上，在空曠的場地里激起細碎的回聲。
周安看著那圈嚴絲合縫的圍欄，腦子裡冒出來一個詞——密閉。
這整個狗舍內部，每一道圍欄、每一扇門、每一層防滑墊，都是被反覆加固過的，她甚至覺得，這種精密程度，已經遠超"養狗"的需求。
等她把最後一塊隔音板搬到指定位置的時候，袖子已經蹭上了一層灰黑的痕跡，額角沁出細密的汗。
她直起腰，正撞見卡索從東區外側慢悠悠地走過來，看了一眼碼好的板子，點了點頭說："周小姐，辛苦了，先歇會兒吧，剩下的活交給他們干。"